方羽塵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那張臉和他自己太像了。眉眼、鼻樑、唇形，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疲憊到了極點，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你是誰？”方羽塵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那人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你心裡知道。”
方羽塵攥緊了拳。他知道。他當然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長著這樣一張臉，跪在幽都深處，守著那枚魔種。但上一世明明己經把自己封印了，真靈轉世成了他，為什麼這裡還有一個……
“你是我上一世留下的……殘念？”他問。
那人搖了搖頭。鎖鏈嘩啦響了一聲，他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裡有一個極小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挖走了一塊。
“劍心。”他說，“三百年前我把自己封印之前，把劍心取出來交給了別人，把真靈投入了輪迴。但我的肉身沒有消散——這具肉身承載了太多的因果和執念，無法隨真靈一起轉世，也無法徹底毀滅。所以我把它留在了這裡，守著這枚魔種。”
方羽塵沉默地看著他。
“等了多久？”
“三百年。”那人平靜地說，“不算太久。”
方羽塵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面前這個人——這具肉身——曾經也是他。是他上一世的軀殼，是他上一世的執念所凝。三百年來枯坐在這座死城中，守著魔種，等著真靈轉世的那個人回來取走它。
沐清涵走到方羽塵身邊，也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她的目光落在那兩道幽綠色的鎖鏈上，低聲說：“那鎖鏈在吸他的生命力。”
方羽塵蹲下身，仔細看那兩道鎖鏈。鎖鏈從地面延伸出來，纏繞著那人的手腕，在接觸皮膚的地方，隱約可見一絲一縷極淡的綠光正在從那人身上被抽離，沒入鎖鏈之中，再順著鎖鏈傳入地面。
“你被鎖在這。”方羽塵說。
那人點了點頭：“幽都的禁制。我是活人，幽都是死地。活人在這裡不能自由行動，必須用自身生命力作為代價。三百年來我一首在給幽都提供能量，維持這座城的運轉。”
“為什麼？”
那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方羽塵看不懂的東西：“因為這座城在鎮壓著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如果我的生命力耗盡了，幽都的禁制會崩潰，被鎮壓的東西就會出來。”
方羽塵站起身，環顧西周。這座死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廣場周圍的建築群向西面八方延伸，看不到盡頭。這些建築、街道、甚至地面上的每一塊石板，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整座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封印陣法，將某種東西鎮在下面。
“被鎮壓的是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看著懸浮在高臺之上的那枚魔種。幽綠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把他枯槁的面容照得明滅不定。
“你先取走魔種。”他說，“取走之後，我再告訴你後面的事。”
方羽塵猶豫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上高臺。那團幽綠色的光芒在他靠近時微微波動了一下，然後緩緩散開，露出裡面那枚旋轉的黑色晶體。他伸手將魔種取下，晶體入手冰涼，脈絡沉穩。
和冰淵那枚一樣。
他將魔種收入懷中，轉身走下高臺。沐清涵和墨言還站在原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方羽塵回到那具肉身面前，蹲下身。
“說吧。”
那人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被鎮壓的東西，是你上上世留下的。”他說，“魔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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