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陽落山，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
原本激烈的炮火聲和槍聲，也跟著變得稀疏了不少。
特別是炮火聲，很快消失不見。
密集的槍聲，也漸漸沉寂。
可空氣中的硝煙，卻依舊瀰漫著。
幾處被炮彈點著的房子還在燒，火光從廢墟的縫隙裡透出來，把半條街映成暗紅色，像凝住了的血。
鐵西區南邊，一條被炸塌了一半的巷子裡，橫七豎八地堆著碎磚和斷木樑。
兩個被炮彈掀翻的鐵皮水桶歪在牆角，桶底全是大大小小的窟窿。
巷子盡頭是一截殘存的矮牆，牆後面蹲著幾個人。
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一亮一亮的。
國民黨軍第207師的一個班。
十個人。
班長姓孫，山東人，膀大腰圓，臉上橫著一條肉疤，從眉梢一首拉到顴骨下方。
整個人看起來很兇，還有些陰狠。
這人身上那套黃綠色的棉布軍裝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了。
領口敞著，露出裡頭一件灰撲撲的汗衫。
孫滿囤靠牆坐著，嘴裡叼著根菸，半截菸灰掛在菸頭上，一首沒掉。
旁邊蹲著個小個子，操一口西川話，正拿刺刀剔牙。
剔一下，呸一口。
“孫哥，”王老么把刺刀在鞋底上蹭了蹭，“你說這仗打完，咱能分點啥不？”
孫滿囤把那截菸灰彈掉，反問了一句：“你上次抓那幾個百姓，身上撈著啥了？”
王老么嘿嘿一笑，臉上有些得意。
“能撈啥，窮得叮噹響。”
“就一個老東西身上翻出兩塊大洋，還攥在手裡死活不放。”
“然後呢？”
“然後我一槍托砸他腦袋上，鬆手了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個饅頭。
旁邊滿嘴東北口音的李二狗接過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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