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安一早便把裝紙的布袋帶上了。
到了攤前，他先將布袋掛到乾淨的竹架上，才去搬鍋。硯川看見了，笑著問：“哥，你還怕忘在家裡？”
“怕。”
硯安答得坦然，倒把硯川逗樂了。
許照晚將給得月樓的三罐醬交給硯川，叮囑他送完就回來。今日要去見先生，上午的生意還得照常做，母子兩個一忙起來，也顧不上再說唸書的事。
等硯川回來，客人正多，他把收來的醬錢交給母親，便接著收錢遞餅。
許照晚趁空問了一句：“三罐都收了？”
“收了。我還怕晚，過去時他們才剛忙起來呢。”
他說完便去招呼客人。約好的醬己經送到，許照晚也放了心。
待上午的餅賣完，母子三人收拾好攤具，時間還來得及。
周茂的牛車還沒走，硯川幫著把攤具搬上車，便催哥哥：“家裡我會說的，你跟娘去吧。問好了，回來可要告訴我。”
硯安把鍋放穩，又請周茂到家幫弟弟卸一把。周茂聽說他要去問學，笑著應了，讓母子兩個只管去。
許照晚付了硯川回去的車錢，交代他先回家報個信，才帶著硯安往鎮東去。
走過紙鋪掌櫃說的街口，賣吃食的鋪子漸漸少了。硯安望見巷口抱書走過的兩個少年，不自覺跟著看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與他年紀相仿，邊走邊說昨日寫的文章，另一個聽了首搖頭，說先生今日準要問。
硯安有些羨慕。
從前他也怕先生問，可如今聽見別人能被問功課，竟覺得是件好事。
許照晚見他看得出神，便道：“到了，看看是不是這家。”
門上掛著明溪書院的匾，院中還有唸書聲。
硯安點了點頭，卻沒立刻往裡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出攤前換的衣裳，幸好沒濺上油。
身後有人要進去，他忙往旁邊讓了一步。那人也朝他點頭，並沒多看他的衣裳，他才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誰知道他是停了三年學才來的呢。
硯安鬆了鬆握著布袋的手，上前敲了敲敞開的門。
看門的老漢聽說他們是來問學的，往院內瞧了一眼，叫他們先在廊下坐。
“姚先生這會兒還在講書，快散了。”
母子兩個道了謝，坐下等著。
硯安聽見屋裡有人唸了幾句，耳熟得很。他在心裡跟著接，接了兩句便接不下去了，不由捏緊了布袋。
聽別人念，似乎還記得，真要讓自己從頭背一遍，他又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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