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拍的。”
“還有這張。”他又抽出一張，是後海黃昏，一個拉二胡的老人坐在銀錠橋邊，背影被夕陽鑲了一圈金邊，“光影、情緒、故事感，全有了。”
蘇念晚愣了一下：“我就是覺得好看，順手按的。”
“問題就在這兒。”韓寒把照片往桌上一放，看著她，“你有沒有想過，多拍點？”
“多拍點？我一首在拍啊。”
“我是說——認真拍。”他說，“當成個事兒去拍，別光當成玩。你看你這些，風景的、人物的、街頭的，有幾張真能發出去，能炸。”
“發哪兒去？”
“報紙、雜誌、攝影展，地方多了。”韓寒說，“你不是中文系的嗎？配幾張好照片，圖文一塊投，比你乾巴巴投稿強多了。”
蘇念晚看著桌上那幾張照片，沒說話。
她真從沒想過。攝影對她來說，就是個愛好，是重活一遍、想把好光景都留下來的執念。她沒想過這玩意兒還能被人看見，還能“炸”。
“我就是喜歡。”她說，“喜歡的東西，非要拿去給別人評頭論足嗎？”
韓寒搖搖頭，說了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
“念晚，有時候，喜愛也是需要被人看到的。”
“自己喜歡還不夠？”
“自己關起門來喜歡，那叫愛好。”他說，“可一個東西真要是好，你把它藏著，其實是虧了它。你拍的你姥姥那張——你不覺得，全中國有無數個這樣的姥姥，值得被人看見嗎？”
蘇念晚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
她想起自己寫書，想起陸行舟說的“成為最有資格選的人”，又想起韓寒自己——這貨寫了書，不也火了、被看見了嗎？
“……行。”她慢慢點頭，“那我多拍點。”
“這就對了。”
“但我不急著發。”她把照片一張張收好，很認真，“我得多拍點真正有意義的，拍到我自己滿意了，再說。”
“隨你。”韓寒咧嘴一笑，“反正你是我見過最能“憋大招”的人。”
那晚又是一屋子人。
火鍋吃到九點多，朋友們陸續散了。金燦被美院的舍友喊走，樂隊的人揹著樂器回了排練室，陸行舟被導師一個Call機叫走了，說論文的資料有問題。
人走屋空，杯盤狼藉。
韓寒和蘇念晚誰也沒急著收拾。兩個人搬了兩把藤躺椅，擱到老槐樹底下，又從冰箱摸出兩瓶燕京啤酒，用牙咬開。
秋夜，天特別高，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你看那顆。”韓寒躺在椅子上，拿酒瓶指天，“最亮的那個。”
“那是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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