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蘇念晚開始往外跑。
她沒聲張，對外只說“幫朋友打聽個事”。書包裡揣著劇本、拍攝方案，還有她熬了兩個晚上做出來的一份簡易預算，擠著公交車，一家一家地碰。
頭一件難事，是掛靠。
她先託季然打聽。季然在北電待了多年，門兒清，給她指了條明路。
“你個人是拿不到拍攝許可的。”季然說，“兩條路：要麼掛在正規電影製片廠名下，比如北影、青影廠，人家有出品權；要麼找一家有資質的影視公司合作。掛廠，正規，但流程慢、規矩多、要收錢；找公司，靈活，但魚龍混雜，得擦亮眼睛。”
“哪種適合我們？”
“你們是新人，頭一部，求穩。”季然想了想，“我建議先去青年電影製片廠問問。青影廠跟我們學校淵源深，對學生、對年輕人寬容，收費也公道。他們這些年掛了不少青年導演的片子。”
蘇念晚把這條記下來，第二天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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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電影製片廠在北京北三環外，一棟不算起眼的灰樓。
蘇念晚到的時候，心裡多少有點打鼓。她一個還沒畢業的中文系學生，揣著個本子上門談“掛靠出品”，怎麼看都有點像胡鬧。
但她這人，緊張歸緊張，面上不露。
接待她的是製片科一位姓羅的老同志，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桌上一個大茶缸，看人的眼神慢條斯理。
蘇念晚把材料規規矩矩地遞過去，話說得滴水不漏。
“羅老師，我和一位青年作者合作，想拍一部小成本的現實題材片子。我們有完整劇本和初步預算，想諮詢一下，能不能掛靠在咱們廠名下，走正規流程。”
羅老師沒急著說話，戴上老花鏡，翻開劇本看了幾頁，又拿起那份預算翻了翻。
“預算做了多少？”
“目前按五十萬以內規劃，數字拍攝，學生團隊為主。”
“嗯。”羅老師點點頭，“預算做得倒是細，不像頭一回弄。”
“提前做了些功課，怕到現場抓瞎。”
羅老師看了她一眼，難得笑了笑：“現在的年輕人，肯提前做功課的不多了。”
他把劇本往桌上一放：“本子我得帶回去細看，今天定不了。掛靠的事，原則上不是不行——但我們廠有我們廠的規矩。第一，劇本內容要審，得過我們這一關；第二，要籤合作協議，收取一定的管理費和押金；第三，拍攝全程要報備，拍完了，成片要按規定送審，拿到公映許可，才算完。”
蘇念晚一條條記下：“應該的。”
“你回去等訊息。”羅老師說，“本子看完，我讓人通知你。我先把醜話說前頭——本子要是不行，或者哪裡踩了線，那就不是改不改編劇的事，是這片子壓根不能掛。”
“明白。”蘇念晚起身，鄭重道了謝。
第一步，門是敲開了。
但能不能進，還得看本子和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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