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春天，北京。
蘇念晚的大西下學期，是從一篇畢業論文開始的。
其實從鹿特丹回來，她心裡那道傷，結了痂，只是偶爾還會隱隱作痛。她沒讓自己沉湎太久——人這一輩子，誰還沒踩過坑？爬起來，拍拍土，日子照樣往前走。
她回來後辦的頭一件正事，就是電影。
電影節走完了，獎也捧回來了，海外版權也賣了。她們壓了快一年的電視檔期，正好給電影頻道送過去。
鄭編審那頭很痛快——有國際獎項背書的片子，頻道歡迎得很。合同、排期、技術交接，韓寒跑前跑後，沒倆禮拜就落了定。
“《開往春天的麵包車》，電影頻道，三月播。”那天韓寒掛了電話，回頭朝她咧嘴一笑，“應景，咱們這破面包車，總算開上全國人民家裡的電視了。”
蘇念晚正趴在桌上翻資料，聞言抬頭，笑了：“挺好。”
至此，這部從一個荒唐念頭開始、折騰了快兩年的電影，才算真正畫上句號。
她也沒再折騰別的。開春之後，天大的事，都得給畢業論文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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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論文這事兒，聽著體面，實則磨人。
蘇念晚的選題，定的是現當代文學方向。開題報告、文獻綜述、初稿、二稿……導師的批註一行比一行密，她改得頭都大了。
韓寒就天天往她院子裡鑽。
美其名曰“陪讀”，實則一半時間在蹭飯，一半時間在搗亂。
“我說蘇念晚，”他癱在老槐樹下的躺椅上，嗑著瓜子，翹著二郎腿，“你一個收租的包租婆，論文寫這麼玩命，圖啥呀？”
“圖順利畢業。”蘇念晚頭也不抬，“我媽還等著看我穿學士服呢。”
“那倒是。”他點點頭，忽然又湊過來，“哎，你這章寫得不對啊。”
“你一個……”蘇念晚剛想損他，想起他好像也真懂點，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哪兒不對？”
“你這段太繞了，一句話能說清的事，你非整三行。”韓寒指指點點，“寫東西跟拍片子一個理，得讓人看懂，不是顯得你學問大。”
蘇念晚盯著看了看，發現還真有道理，“……行吧，算你有兩把刷子。”
“那是。”他得意地晃回去，“我現在也是拿過國際獎的導演了，提點你兩句，應該的。”
兩個人一個寫，一個鬧，老槐樹下的日子，倒也過得不悶。
只是蘇念晚沒察覺，自己這陣子，身子總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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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以後，她就總犯乏。
早上起不來，白天沒精神，偶爾清晨還犯惡心，一聞著油煙味就反胃。胃口也挑，以前愛吃的，如今看都不想看。
她只當是熬夜寫論文熬的，加上春天人本來就困，壓根沒往別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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