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之後那股子新鮮勁兒，沒維持幾天，蘇念晚就閒得，開始數老槐樹上的葉子。
電影的事，也到了最後收尾的時候。
獎拿了，海外版權賣了，電影頻道三月也播了，剩下的，就是一筆一筆，把賬結清——海外片商的尾款、頻道的播映費、當初那群年輕人該分的紅……零零碎碎，拖了小半年。
這些事，韓寒跑得最多。
七月頭裡一個大熱天，他從外頭回來，往老槐樹下一癱，灌了半壺涼茶，長出一口氣：“結了。”
“賬都結清了？”蘇念晚問。
“結清了，一分不差。”他把一沓單子拍在桌上，又忽然正色，“念念，咱倆這部片子，到今兒，才算真正畫上句號。”
他往後一靠，望著頭頂的樹葉，難得沒貧嘴，半晌才說：“說真的，這兩年，耗得我有點狠。”
“從一個破念頭，到真拍出來，到滿世界跑電影節……我這腦子，跟被人擰乾了似的，空了。”
蘇念晚看他那副樣子，倒是懂。創作者最怕的，就是這個——東西掏空了，靈感見底了。
“那你想咋辦？”
韓寒一下子坐起來，眼睛又亮了，露出那副熟悉的、要搞事情的表情：“我想出去轉轉。”
“我打算趁孩子還沒生，出去走走。”他說，越說越來勁，“往西邊去，戈壁、草原、雪山……我一路看，一路想，找補找補靈感。”
“你這賬剛結清，手裡有錢，腿腳又利索，再不走，等我乾兒子一落地，我想走都走不了——我就得留下來當牛做馬，伺候你們娘倆。”
蘇念晚被他逗笑了：“合著你是想在被抓壯丁之前，先跑路？”
“話別說那麼難聽。”韓寒腆著臉，“這叫……戰略休整。”
他忽然又認真起來：“念念，你一個人行不行？要不我等你……”
“去去去，趕緊走。”蘇念晚擺手，“我有張阿姨，肚子裡這位又乖。你一個大男人，成天在我眼前晃，我還嫌煩。”
她頓了頓，笑：“玩夠了再回來。記得，你可是乾爹，別想賴掉。”
韓寒嘿嘿一樂，起身回屋收拾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背個大包，站在院門口，衝她揮手：“走了！等我回來，給我乾兒子帶一腦袋的好故事！”
“路上慢點！”
那個吊兒郎當的身影，晃出了衚衕。院子裡，一下子，清靜了。
清靜了三天，蘇念晚就有點待不住了。
她這人，閒不住。上輩子到這輩子，她就沒讓自己真正歇過。讓她挺著肚子幹躺著養膘，比寫十篇論文還難受。
“乾點啥好呢……”她坐在老槐樹下，搖著蒲扇，腦子裡那點生意經，又開始打轉。
北京的院子，穩穩當當地收著租；陸家嘴的寫字樓，租約一簽好幾年，不用她操心；電影的錢剛分下來，手裡又多出一筆活錢。
錢這東西，擱在手裡，是死的。得讓它，去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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