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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道懿旨下去,公主府上下百十號人,全被分開審訊。
許以重賞,保其性命,只要吐露實情,過往一概不究。
最先開口的是廚房的粗使婆子。
她跪在殿中,頭也不敢抬:“奴婢不敢瞞太后,公主府得老僕全被換過一遍,剩下的都是六年前才來的,阿紫姑娘住的西角偏院,屋頂漏雨,窗紙破了沒人補。冬天沒有銀炭,只有一小盆黑炭,煙大得嗆人。姑娘咳一整夜,奴婢們隔著牆都聽得見。”
“吃食呢?”太后身邊得老嬤嬤問。
“正院撤下來的剩菜,好的挑給郡主和柳夫人,剩下的才送到偏院。夏天餿得快,冬天結成塊。姑娘有時候不吃,婆子就罵,說餓著也是活該。”
第二個開口的是漿洗房的丫鬟,聲音發抖:“姑娘的衣裳,全是奴婢們穿舊了不要的,改短了給她。針腳歪歪扭扭,袖口磨得起毛。郡主每季裁新衣,宮裡賞的料子堆滿正院,姑娘一件都沒見過。”
第三個是守柴房的婆子:“郡主闖了禍,夫人就逼姑娘頂罪。去年郡主在花園推倒了侯府小姐,夫人讓姑娘去跪祠堂,跪了一夜,膝蓋青紫。後來姑娘發燒,夫人說是裝病,讓奴婢用冷水潑醒。”
一個接一個。
滿殿宗室命婦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攥緊了帕子,有人低下頭不忍再聽。
張嬤嬤又傳藥房老僕。
那老僕七十了,靠著關係沒被送走。
老僕跪在地上,猶豫了很久,才磕頭開口:“太后,奴婢在公主府藥房伺候了十幾年。長公主病重那半年,宮裡每月都送名貴藥材來,紫參、雪蓮、鹿膠,堆了半間藥房。可長公主喝下去的,卻不是這些。”
“是什麼?”
“是府醫另開的方子。藥渣我偷偷看過,全是廉價寒涼之物,有的還發了黴。長公主越喝越虛,後來咳血不止。我不敢多嘴,駙馬說,長公主是產後血虧,喝什麼藥都一樣。”
太后端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
“那些名貴藥材呢?”
“被駙馬收走了。”
張嬤嬤把證詞一條一條擺出來。
住的是柴房,吃的是餿飯,穿的是丫鬟舊衣,用的是黴變藥渣。本該屬於我的首飾、衣料、珍寶,全被冒牌貨霸佔。
樁樁件件,互相印證。
滿殿宗室,無人再替駙馬說一句話。
方才還勸太后“大事化小”的程大人,此刻低著頭,臉漲得通紅,一個字不敢再說。
太后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案。
滿眼通紅。
她的心聲在我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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