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獨坐燈下,把玩著手中酒,忽然笑出了聲。
這些年他將王府佈置得鐵桶一般。
陣法、蠱蟲、符咒,層層疊疊,連一隻飛蛾都別想悄無聲息地進出。
想必那隻大妖就算來了,也得先掂量掂量,進了這扇門,還出不出得去。
從那以後,謝琢玉便漸漸不常外出了。
他愈發滿意自己親手打造的這一方天地,外面的風雨再大,也吹不進他院中分毫,而他想要什麼,也自然會有人舉全南昭之力為他奉上。
閒時煮茶撫琴,偶爾擺弄新得的蠱蟲,日子竟過得比從前舒坦許多。
還有一事,或許值得一提。
便是這一年的冬天,他將棠梨抬作了妾室,幸了她。
同心蠱早已種下,她對他情根深種、忠心不二,是這府中唯一一個叫他全然放心的人。
謝琢玉並非聖人,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他雖仍嫌她蠢笨,可說到底,這世上哪兒還有第二個人,能在知曉他滿手鮮血之後,仍用那樣乾乾淨淨的眼神望著他?
相較而言,棠梨的蠢,反倒顯得難得了。
他便捏著鼻子認了。
夜半燭火搖曳,棠梨趴在床邊打盹,鬢邊一朵絨花歪歪斜斜地掛著。
謝琢玉伸手替她正了正,指尖掠過她耳後那粒幾乎看不見的蠱印,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笑的時候像仙人,笑起來反倒像精魅,那種超出常人的俊美在這一刻被放大了數倍,反倒帶上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妖異。
而被觸碰的棠梨似乎很是敏感,幽幽轉醒,便看見了這一美得快要不似人的一幕。
棠梨看了一會兒,心口猛地發緊,同心蠱催動的愛意順著血液湧上來,讓她呼吸都亂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哪來的膽子,撐著上半身坐起,嘴唇貼上了謝琢玉的脖頸。
謝琢玉皺起眉。
按他的性子,這種逾越該當場罰她。
但他最近確實心情不錯,也懶得與這蠢妾計較。
這點小小的逾矩,還不值得他動怒。
他便沒推開她。
並且抬手,寬大的掌心覆上棠梨的頭頂揉了揉。
棠梨被那隻手按著,整個人都顫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看他,一雙眼睛水亮亮的,盛滿了痴迷與歡喜。
她讀懂了謝琢玉默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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