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
“竟然有此事？”
李鈺聽完徐氏轉述，臉色倏地沉了下來。
“我素日里還當她是個好的，當真是拿她當自家人看待。”李鈺冷笑，眉宇間浮起一層薄怒，“這才成婚多久？連三個月都未到，就敢做出這等事來？簡直、簡直是——”
他似乎氣極，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只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我定要好好教訓她，為我們觀瀾出這口氣。”
這話說得護短，活脫脫一個心疼親弟的長姐模樣。
觀瀾一聽，卻又急了，忙道：“阿姐，你莫要怪她！這哪裡能是她的錯？她不過是心善，遭了小人暗算。分明是那沈阿欒行下藥這等齷齪之事，才害得……害得……”
他說到後頭，聲音低了下去，只恨恨道，“我是一刻也忍不了那人繼續住在我府中了。”
李鈺聞言，斂了怒容，修長的手指在茶盞上慢慢摩挲。
他沉吟片刻，方才道：“你說他們是青梅竹馬，如今那沈阿欒又剛落了難，正是最悽慘的時候。弟妻又是那樣一副軟心腸，你若是這會兒把人趕出去，非但趕不走，反而會教她更憐惜那沈阿欒。到那時，人不在你眼皮子底下，他們反而好來往。你倒覺得，那樣更放心？”
觀瀾張了張嘴，一時也啞了火。
他本是極聰明的，只是被妒火燒得失了理智。
此刻聽李鈺一點撥，心中那團亂麻登時理清了幾分。
若真把沈阿欒逼出去，崔疏月那性子，必會偷偷接濟。
一來二去，不就成了外室？
那可比放在府中還要糟上十倍。
“阿姐說得是。”他垂下頭，悶聲道，“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他說著，將手中正把玩的一柄摺扇猛地一折。
那扇骨是上好的檀香木，平時極是堅韌，此刻卻被他生生掰成了兩截，斷口參差。像兩把參差的骨架，落在地上，委實可憐。
“讓那賤人日日在我眼前晃，我怎麼忍得住？”
李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自己這個從小被嬌寵著長大的親弟弟，這般的失態，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崔疏月。
是那個清冷如玉、才華卓絕，卻偏偏被這個蠢弟弟搶先一步得了去的女人。
李鈺端起茶盞，垂眸，藉著氤氳的水汽掩去眼底那一絲波動。
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沈阿欒，本就是他命人安排的。
他不過是在女皇那堆積如山的卷宗裡，隨手翻開一頁，便翻出了這樁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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