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沈阿欒此刻還在她府裡住著。
這事，她說什麼都顯得沒底氣。
正說著，遠處隱隱傳來車輪聲。
不多時，太女的儀仗便到了。
隊伍算不得浩大，卻也挑不出錯處。
前有甲士開道，後有屬官隨行，車馬肅穆，旗幟獵獵。
幾日前才下過一場新雨，青石板路上還積著薄薄的水光，照得那一隊車馬愈發顯出幾分天家氣象。
當先的馬車停穩，車簾掀開，李鈺自車上跳下。
他今日未著禮服，只穿了件黛色常袍，頭髮鬆鬆地束著，襯得那張與觀瀾有七分相似的臉龐多了幾分閒適。
可那雙眼睛望過來時，依舊又深又亮，叫人瞧不出深淺。
他走到崔疏月身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弟妻，收拾好了嗎？收拾好我們便出發。”
崔疏月還未及答話，觀瀾已搶著道：“好了好了，阿姐，都收拾好了。”
崔疏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鈺，到底行了一禮：“勞太女殿下記掛。下官其實……”她本想說其實不勞太女親來這等小事，可話未出口，便被觀瀾半推半攙地往李鈺的馬車邊送。
直到被推到那輛玄色帷幔的華貴馬車前，崔疏月才如夢初醒，忙道：“我……我還是坐自家馬車吧。太女殿下的車駕，下官怎敢僭越。”
李鈺負手立在車前，聞言只輕輕一笑：“你就和我坐一輛。觀瀾可叮囑過我，要我這一路上，好好地替他看、著、你。”
她將最後幾個字說得極慢，字與字之間，有意留出間隙，倒像是調情似的。
可那說話的神態卻極是自然，落在崔疏月耳中，無端地叫她心頭一緊。
她下意識地回頭去求救觀瀾。
觀瀾見崔疏月當真有些怕李鈺，非但不覺得不妥，心底那塊自出事以來一直懸著的大石，反而悄悄落了下來。
他站在臺階上，朝她揮了揮手，笑得純粹：“妻主，你就聽阿姐的話吧。她說什麼，你照做便是。”
“我……”
“好了，快上去吧。”觀瀾催促道。
到了這般地步，崔疏月就是再想推拒，也尋不出個名正言順的由頭。
她望著觀瀾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提起衣襬，硬著頭皮，踏上了李鈺那輛馬車。
車中極是寬敞，案几、軟榻，一應俱全。
正當中還燃著一爐清淡的香，那香若有似無，正是崔疏月曾在那人身上聞到過的龍涎香。
“隨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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