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農民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問。沈漁沒一點不耐煩,就站在洞口,從菌包怎麼擺放講到怎麼灑水,又講到怎麼割菇。陳鋒靠在一旁的樹上,聽她給農民上課。
一個年輕女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扯了扯老漢衣角。
“爹,咱也跟陳縣長說說,包點菌包?”
老漢沒馬上答應,又往洞裡看了一眼,嘴裡“嘖”了一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包不包,回家跟你娘商量一下。”
陳鋒等他走遠,才走到沈漁身邊。沈漁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這是真把它們當自家地來種了。”陳鋒說。
沈漁扭過頭,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誰讓這洞條件好。放著不用,可惜了。”
梁璐在冷鏈車那邊清點完數量,抱著一沓驗收單走過來。她看陳鋒和沈漁站在洞口說話,腳步停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
“陳鋒,這批菌包是我們自己能消化的量。下一批年前到,到時候冷鏈車會多來一趟。你要把電通好,洞裡的預冷裝置不能停。”
“電前兩天就接好了,專線。”陳鋒接過驗收單看了一眼,“縣電力局給辦的,農業專案用電,電費按農用電算,便宜三成。”
梁璐笑了:“陳縣長的配套工作做的好。”
陳鋒把單子簽好,遞回去。天己經黑透。遠處的窯口方向還露著一團紅光,擱在山根下。空氣冷而幹,他站在洞口,撥出的氣白成一片。
第二天上午,陳鋒到了省第一人民醫院胸外科住院部十二樓。康國泰剛輸完液,半靠在病床上。病房裡很靜,窗臺上一束花,花瓣有些打卷。康國泰瘦得兩頰凹下去,顴骨高高支稜著,眼白黃得厲害,眼皮耷著。
陳鋒輕手輕腳在床頭的方凳上坐下。康國泰睜開眼,知道他來了,嘴唇動了一下。
“來了?”聲音很輕。
“康書記,我來看您。”陳鋒往前傾了傾,“平川的磚廠二期昨天出磚了,質量比一期好。防空洞也開始進菌包了,省農大的學生和農民一起幹的。一切都在正軌上。”
康國泰慢慢看向陳鋒。那眼睛渾濁,但還看得出一點笑意。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又說,“你辦事,我放心。”
陳鋒喉嚨發緊,沒接話。他坐在那兒,手擱在膝蓋上,攥得死緊。康國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瘦得只剩一層皮,手背上的針眼和老年斑混在一起。他一把拉住陳鋒的手。
“小陳,平川交給你,我放心。”康國泰說這話時,聲音出奇地平穩。
“康書記,你好好養病,平川等你回來。”陳鋒穩住呼吸,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
康國泰笑了笑,沒說話。他鬆了手,輕輕在陳鋒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後轉過臉,重新閉上眼睛。
陳鋒沒有立刻走。他又坐了很久,首到護士進來換藥,才站起來,把病床欄杆上的被角掖了掖。
出了醫院,陳鋒在車裡坐了很久,把車窗搖下半條縫,冷風混著尾氣灌進來。他望著住院部十二層亮燈的那排窗戶,眼睛發澀。
李大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出聲。
“首長,去哪兒?”
陳鋒閉了閉眼,把車窗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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