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嗡了一聲。
所有人都知道那份加急檔案的事。一週之內赴鎮司法所報到，白紙黑字，紅頭。這半個月全廳上下哪還有別的談資。
李主任的臉色變了。
他沒料到這一齣。留人報告是打過廳黨委，可他沒想到張建國敢在全廳大會上，當眾把這事挑到燈底下。他站起來，手裡的材料捏得變了形。
“張處長，這個……”他清了清嗓子，“人事問題，有組織程式。祁同偉同志的分配，程式己經走完了。加急檔案是按規程辦的。年輕同志到基層鍛鍊鍛鍊，也是符合規定的嘛……”
話沒說完。
王副廳長抬起手。
“檔案底稿。”他說，“拿來。”
兩個字，禮堂裡落針可聞。
李主任站著沒動。半秒，一秒。他看了王副廳長一眼，又飛快地掃了一下臺側的秘書，終究還是讓秘書把資料夾送了上去。
王副廳長翻開。
一頁，一頁，翻得很慢。翻到附件頁，他的手停住了。
祁同偉站在臺側，看得分明。
那頁附件裡夾著一張便籤。隔得遠，看不清字。可王副廳長的手指在便籤上停了半秒——只是半秒，然後那張便籤被他扣進了掌心，合上資料夾。
整個過程，臺下沒有人看清。
禮堂裡靜得能聽見頂棚風扇轉動的聲音。
王副廳長站起來，走到話筒前。他沒有拿稿子。
“我說兩句。”
“孤鷹嶺這個案子，部里正在通報，全國政法系統都在學。材料我也看了。三個月，臥底，負傷，三處槍傷，協助繳獲的毒品數量，我就不在這裡唸了，念出來嚇人。”
他頓了頓。
“就是這樣的一個同志，我們的檔案上寫的是，改派，鄉鎮司法所。”
臺下死一樣靜。
“我幹公安三十年。”王副廳長一字一句，“我沒見過哪個國家的警察系統，把一等功臣往鄉鎮司法所送的。漢東開了這個頭，這個頭是誰開的，我今天就問這一句，誰籤的字，誰遞的話，誰批的條，一個一個，都會查清楚。但在查清楚之前——”
他抬起手，把合上的資料夾往桌上輕輕一放。
“這個字，廳裡不籤。”
“加急檔案，廢止。祁同偉同志留緝毒處，與陳鋒同志搭檔，專案組繼續由張建國同志帶隊。此事今天定下來，會後發文，全廳周知。”
靜了一秒。
然後，前排有人站起來了。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整個禮堂轟的一聲，全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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