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軍抱來的三十七本舊卷宗，攤在隔壁辦公室的地上，一本一本翻。當年被壓下來的故意傷害案、敲詐勒索案、故意毀壞財物案，涉案人名字一個一個對上，全是龍哥手底下的人。
小林抱著一摞筆錄進來的時候，眼皮都熬腫了，腳底下打晃。
“孫局，全對上了。三十七個案子，有二十九個能首接補證移送。”
孫建軍接過筆錄，手在封面上摸了摸。
走廊盡頭，祁同偉靠在牆上抽菸，看見陳鋒從辦公室出來，衝他招了招手。
兩個人走到樓梯間，關上門。
“王廳還有半句話。”祁同偉把煙掐了，聲音壓低，“他讓我看看，後面還有沒有人。現在證據還沒串實，查不動就先記著，別硬捅。”
陳鋒知道祁同偉說的是實話。馬國棟只是浮在面上的，現在剛掃完面上的，就急著往上捅，萬一捅不動，連現在手裡的戰果都保不住。
“我知道。”
他點了點頭。
回到辦公室，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把對應的送錢時間、金額寫在旁邊。寫完了，他把筆記本放回抽屜，鎖上，把鑰匙揣進兜裡。
不急。
賬一筆筆算，總有算完的那天。
三天後，老街廣場。
公審大會的臺子頭天晚上就搭好了，紅橫幅拉起來，寫著“蘇城縣涉黑案件公開處理大會”。天剛亮，廣場上就擠滿了人，老街的商戶、附近的村民，扶老攜幼，來得比趕集還齊。
八點整，警車開道。
馬國棟、龍哥，還有涉案的二十多個嫌疑人，被法警押著，依次走上臺。臺下瞬間靜了，緊接著響起嗡嗡的議論聲。有人指著龍哥罵，有人往臺上扔碎紙塊，被維持秩序的民警攔住了。
老張麵館的張老闆擠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個布口袋，眼睛死死盯著臺上的龍哥。半年前龍哥帶著人去他店裡砸桌子，把他煮麵的鍋掀了，他躲在灶臺後面，連頭都不敢抬。現在這個人戴著手銬，低著頭站在臺上，再也沒有當初砸店時的兇勁。
陳鋒走上臺。
他沒拿講稿，站在話筒前面，看著臺下密密麻麻的人。
“我不說大話。”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廣場上慢慢靜下來。
“往後誰再收你們一分錢保護費，不用找我，首接去縣局報案。報案沒人管的，來敲我辦公室的門。我就在蘇城待著，哪也不去。”
臺下靜了兩秒。
不知道誰先鼓的掌，緊接著掌聲雷動，連廣場邊上的樹葉子都被震得晃。有人扯著嗓子喊“好”，喊得聲音都劈了。
接下來是退賠。
起獲的三百二十七萬保護費現金，按賬本上的記錄，一家一家退。叫到名字的人上臺，簽字，領錢。有賣菜的老太太，有開小賣部的老闆，有修腳踏車的師傅，一個個走到臺前，接過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張老闆是第三十七個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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