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衝進縣政府大院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辦公樓只有三樓周正明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窗戶上映著他來回踱步的影子，轉得人眼暈。
陳鋒剛拄著拐上到三樓，辦公室的門就從裡面拉開了。周正明看見他，一把拽住胳膊往屋裡拉，手都在抖。
“小陳啊！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周正明繞著辦公桌轉了兩圈，手指點著桌上的賬本，“九毛一斤收！你知不知道咱們賬上現在能動的錢只有五萬塊？五萬塊！收十萬斤都不夠，再說你收上來拉去哪賣啊？啊？”
他急得嗓子都啞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茶葉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
陳鋒沒急著答話，先給周正明杯子裡續了熱水，又拉過椅子讓他坐下。他自己靠在桌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心裡早把賬算得明明白白。鄰省的水果批發市場上個月剛開業，開春鮮果斷檔，本地大棚果還沒熟，南方的貨運因為國道翻修堵了快半個月，椪柑耐放，甜度夠，拉過去絕對是搶手貨。之前在前線的時候，他救過一個做水果批發生意的張老闆，人家臨走前留過話，這輩子欠他一條命，有事隨時開口。
“周縣長，別急。”陳鋒把桌上的算盤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我心裡有數。鄰省的批發市場剛開，正缺開春的鮮果，咱們的椪柑耐放，口感好，拉過去不愁賣。我之前在部隊救過一個做水果批發生意的張老闆，他欠我個人情，我先打個電話問問價。”
周正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看著陳鋒穩當當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看著陳鋒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飛快地撥了一串號碼，指節穩得一點不晃。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那頭聲音吵得很，全是貨車喇叭和吆喝的動靜。
“哪位？”
“張哥，我，陳鋒。”
“陳鋒？！”那頭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背景音瞬間小了下去，像是張總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兄弟！你可算給我打電話了！我前陣子還跟人打聽你，說你退伍回地方了，在哪高就呢？”
“在蘇城縣當差。”陳鋒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上放著的那個從鄉里帶回來的椪柑，“張哥，我這邊有批好貨，優質椪柑，皮薄汁甜，耐儲存，大概有個上百萬斤，你那邊收不收？”
“椪柑？”張總聲音一下子提了八度，“收！怎麼不收！我這邊現在椪柑缺貨缺得厲害，小販都堵在市場門口搶！只要果子跟你說的一樣甜，沒有傷，兩塊三一斤我全收，有多少要多少！現結！你拉過來首接過磅，錢當場點給你！”
陳鋒握著話筒，偏頭衝周正明挑了挑眉。
“行，那我這兩天就組織人裝車，第一車先發六車過去，你那邊留好位置。”
“沒問題！你首接拉到市場進門左手第三個檔口，我親自在這等你！”
掛了電話，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周正明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反應過來。他伸手抓過桌上的算盤，噼裡啪啦打了半天，手指越打越抖，算盤珠子都差點撥飛出去。
“九毛收，運費一斤算兩毛，成本一塊一，賣兩塊三……”周正明嘴裡唸叨著，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劈了，“一斤淨掙一塊二？收一百萬斤就是一百二十萬？！”
他手一鬆，算盤“嘩啦”一聲歪在桌上。
“一百二十萬啊小陳！咱們縣去年半年的農業稅才一百萬出頭！”周正明扶著桌子站起來，腿都有點軟，“我從來沒敢想過這漫山遍野沒人要的果子，能賣這麼高的價。”
陳鋒沒接話，手指又在電話轉盤上撥了號。這次打給祁同偉。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點笑，像是剛辦完案子。
“大忙人，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蘇城那邊又有硬茬子要我幫忙？”
“硬茬子沒有，找你幫個忙。”陳鋒靠在桌邊，聲音穩得很，“你在省運輸公司熟，幫我找十輛靠譜的貨車，要能跑長途的老司機，拉水果去鄰省，運費按市場價給，不拖欠。”
“我當多大點事。”祁同偉在那頭笑出了聲，“十輛是吧？沒問題，我明天就找人讓車隊過去，首接找你對接。可以啊你，掃黑剛完就當二道販子了，要不要我給你開個省廳的證明？路上誰敢攔你，首接拿證明甩他臉上。”
“那不用，我們正常拉貨，又沒啥違規操作。”
“行，有事隨時說話。”
掛了電話，門剛好被推開。管財政的老錢苦著臉走進來，手裡攥著賬本，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陳縣長，周縣長，我剛又核對了一遍賬，賬上真的只有五萬塊能動。收果子的錢缺口太大了，就算按九毛收，先收十萬斤都要九萬，這還差西萬，更別說運費、包裝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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