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中學生也組織了過來,一個個穿著藍布校服,臉蛋凍得通紅,排在隊伍後面。帶隊的班長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舉著個小紅旗,聲音脆生生的。
“我們是縣一中的學生,放寒假沒事,也來幫忙裝箱!”
管後勤的幹部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把人往院子裡領。沒半天功夫,罐頭廠的院子裡就坐滿了人,洗果子的坐在水池邊,果子搓得乾乾淨淨,連果蒂都摳得一點不剩;貼標籤的手速飛快,標籤貼得端端正正,一點歪的都沒有;裝箱的小夥子們扛著封好的箱子往倉庫碼,額頭上冒了汗,脫了棉襖只穿個單衣,幹得熱火朝天。
又過了兩天,縣機關的幹部下班之後也輪流過來幫忙。周正明帶著班子成員,下班了就騎著腳踏車往罐頭廠趕,換了工作服就蹲在地上貼標籤、搬箱子,沒人擺領導架子,手被標籤紙磨紅了也不在意,一邊幹活一邊跟旁邊的村民說笑。
“老周,你這貼標籤的速度不行啊,還沒我家老婆子快。”
“你懂啥,我這叫慢工出細活,你看我貼的,每一張都在正中間,比你貼的歪歪扭扭的強。”
整個罐頭廠熱氣騰騰的,說話聲、笑鬧聲、機器的轟鳴聲混在一起,連吹過來的風裡都裹著椪柑的甜味。
孫建軍帶著派出所的民警,每天開著警車在運輸路上巡邏,從鄰縣玻璃廠到蘇城罐頭廠,從罐頭廠到省城的國道,一天來回跑好幾趟。遇到路上有坑的地方,他們提前帶著砂石墊平,遇到有想攔車找麻煩的,首接上去按規定處理。
“都給我聽好了,現在拉果子、拉瓶子、送罐頭的車都是重點保障車輛,誰敢在路上設卡找麻煩、故意刁難,首接帶回所裡處理,絕不客氣!”
跑運輸的司機們也主動加班,本來一天跑一趟的,現在一天跑兩趟,困了就在車上眯半小時,醒了接著開。有個跑了十幾年長途的老司機,搬貨的時候腰閃了,貼個膏藥接著幹,別人讓他歇兩天,他擺了擺手。
“歇啥啊,全縣的人都在忙活,我哪好意思拖後腿?多跑一趟,就能多送點貨,大家就能早點拿到錢過年。”
第三天一早,鄰縣玻璃廠的第一批貨就送到了,五輛大貨車排著隊開進罐頭廠,劉廠長親自押車,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
陳鋒迎上去,剛要遞煙,劉廠長就擺了擺手,指著車上卸下來的玻璃瓶。
“陳縣長,你放心,這十萬個瓶子我親自盯著工人做的,厚度比之前的還厚兩毫米,絕對耐得住高溫殺菌,一個有氣泡的都沒有。我聽說你們蘇城的罐頭廠帶著周邊老百姓掙錢,我跟工人說了,給你們做的瓶子,質量必須比給別家做的好,以後你們要是需要瓶子,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優先給你們生產,價格絕對不給你漲。”
陳鋒握著他的手,力道很沉,連說了三聲謝。
瓶子一到,生產線轉得更快了。第一批十萬瓶罐頭趕出來,當天就裝車往省城商超送。王經理本來還擔心趕不上春節備貨,接到貨當天就安排人上架,結果三天不到,電話就打到了陳鋒的大哥大上,聲音急得很,背景裡全是顧客吵吵嚷嚷的動靜。
“陳縣長!你趕緊給我補貨!你那罐頭上架三天就賣斷貨了!比我預想的賣得還好!現在顧客都在櫃檯問什麼時候有貨,你趕緊把剩下的貨送過來,要是能多送幾萬瓶更好,春節前絕對能賣完,有多少我要多少!”
掛了電話,陳鋒首接去車間找鄭師傅。鄭師傅這幾天帶著工人優化了生產流程,把之前的工序重新排了班,洗果、裝瓶、封蓋每個環節都卡著時間,一點不浪費,現在每天的產量己經從一萬瓶漲到了一萬五千瓶,質量一點沒降。他手裡拿著個放大鏡,正挨個檢查剛封好的罐頭封邊,看見陳鋒進來,抹了把臉上的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陳縣長,你放心,我算過了,照現在這個速度,小年之前就能把所有三十三萬瓶訂單全部趕完,還能多生產幾萬瓶供咱們本地市場,讓咱們蘇城的老百姓過年也能吃上自己廠子做的罐頭。”
他頓了頓,拿起旁邊一個剛做好的罐頭遞過來,瓶身透亮,果瓣飽滿,封邊嚴嚴實實,一點瑕疵都挑不出來。
“每一瓶我都親自查過,糖度夠,封蓋嚴,絕對沒有一瓶不合格的流出去,砸不了咱們蘇城罐頭的牌子。”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蘇城縣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沒人喊累,沒人抱怨,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就想著趕在春節前把所有訂單做完,過個踏實的肥年。
到了臘月二十,最後一批罐頭封蓋、裝箱、碼垛,所有三十三萬瓶訂單全部生產完。一車車罐頭掛著紅綢子,排著隊從罐頭廠開出去,往省城、往周邊縣市送,車輪碾過剛墊平的砂石路,揚起一陣輕塵。倉庫裡還整整齊齊堆著五萬瓶,準備供本地和鄰省的零散市場。
財務室裡,算盤噼裡啪啦響了快一個小時,老錢戴著老花鏡,把賬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抬起頭的時候,手都在抖,聲音發顫。
“周縣長,陳縣長,賬算出來了。光罐頭這一塊,刨去所有成本、人工、運費,純掙六十八萬。加上這段時間賣鮮果掙的一百西十二萬,一共純掙兩百一十萬!”
周正明站在桌邊,盯著賬本上的數字,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反應過來。他伸手拿過算盤,自己又噼裡啪啦打了一遍,最後一下把算盤珠子撥得嘩啦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伸手重重拍在陳鋒的肩膀上,力道大得陳鋒晃了一下。
“小陳啊,你真是蘇城的福星!走,咱們去廠裡,給工人們發工資發獎金,讓大家過個肥年!”
院子裡,陽光正好,曬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工人們、來幫忙的村民、學生、幹部,都站在院子裡等著領工資,一個個臉上帶著笑,說話聲、笑鬧聲飄得老遠。風一吹,倉庫門口掛的紅綢子飄起來,甜香裹著年味,漫過整個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