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長捧著水杯，手還在抖。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怕。”老頭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娃娃們在倉庫裡看了兩年書了。我想著，你要是走了，新領導有新領導的想法，這錢……”
“錢的事你別管。”陳鋒說，“你回去把開工的日子定好，越快越好。”
老頭走的時候，摸遍了全身口袋找車鑰匙，摸完了才想起來，車壓根沒鎖。陳鋒站在二樓窗戶邊上，看著老頭推車出大門，推兩步，回頭看一眼。
他把手裡的鋼筆捏緊了。
晚上七點，大哥大響了。是張總。
電話那頭喘著粗氣，背景音亂糟糟的，一聽就是在市場上。
“陳老弟！你可算接了！”張總的聲音又急又大，“我聽人說你要走？真的假的？你要走了，咱們的合同還作數不作數？明年八個集裝箱的出口單子，你可不能撂挑子啊！”
“張總，你聽我說。”陳鋒聲音不高，“合同是跟蘇城縣籤的，不是跟我陳鋒籤的。我人走，規矩不變。你按合同辦事，蘇城按合同辦事，一分錢、一瓶罐頭，都少不了你的。”
“……行。”張總緩過來了，語氣鬆了大半，又帶點不甘心，“規矩是你立的，人可也是你。老弟，說句掏心窩子的，跟你做生意三年，我這心裡踏實。往後換了人，我接著按規矩來，但這話我放這兒，誰要是敢砸了蘇城罐頭這塊牌子，我頭一個不答應！”
“放心。”陳鋒說，“想砸牌子的人，在你之前，我先收拾。”
掛了電話，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孫建軍進來了。
“你走了，蘇城的治安我扛著，你放心。”
屋裡靜了一會兒。
“就是……”他別過臉去，盯著牆角，“以後樓道里抽菸，沒人陪我了。”
陳鋒站起來，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撕開，抽兩根，遞他一根，自己叼一根。
“少抽點。”他划著火柴，先給孫建軍點上，“等我把平川的攤子鋪開，你來找我，咱哥倆換個樓道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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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電話，是陳鋒主動打的。
第一個打到省委梁群峰副書記辦公室。秘書接的，一聽是蘇城陳鋒，轉得很快。
“梁書記，我是陳鋒。任命檔案我看了，我向組織彙報個思想，蘇城的交接我心裡有底，平川的擔子，我接。”
那頭沒馬上接話，隔了幾秒，梁群峰的聲音才過來。
“第一，蘇城的成績，是蘇城的幹部群眾幹出來的，你走了，牌子不許倒。”
“第二，去了平川，少說，多看，前三個月別燒火。”
梁群峰停了停。
“第三。平川的問題不在錢，在人。到了以後，先看人，再看賬。”
電話掛了。
陳鋒坐在燈底下，把筆記本翻開，翻到嶄新的一頁，用鋼筆把最後一句抄上去，一筆一劃，抄在最上面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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