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盡頭,曹明坤的黑色桑塔納己經停在機械廠門口。他站在車旁抽菸,看見陳鋒帶著一群人走來,把煙往地上一按,皮鞋踩滅,迎了上來。
“梁主任!歡迎歡迎!”曹明坤嗓子亮堂,“這機械廠您別看破,傢伙什全著呢!”
機械廠在縣城東頭,老紅磚外牆,牆根堆著三角鐵和舊車床。廠門只開了一半,能看見裡面幾排高大廠房。曹明坤領著人往裡走,一路說個不停。車間的門推開,機床、焊接臺、打磨機,五六個老工人在裡面敲敲打打。牆角碼著剛焊好的鋼架,一個師傅正拿砂輪打磨焊縫,火星子濺得老高。
“這些架子,菌架能用,冷鏈貨架也能幹。廠子裡裝置是全的,就是這些年沒訂單。”曹明坤走到一臺沖床前,伸手拍了拍床身,“這大傢伙,閒了五年,修一修就能轉。你們搞林下種植,要多少架子,我們廠裡給你們焊多少。磚廠那邊配件,也在這幹。”
梁璐的學生中一個男生蹲下去看焊接點,嘴張了張:“這焊縫,比學校實踐工廠的還齊整。”
曹明坤嗓門立刻高上去:“那可不!老師傅了,幹了小三十年!”
同一時間,馬彪的礦場。
祁同偉帶著十幾個人從礦場正門進去,沒拉警笛。省廳緝查組的人分兩路,一路控制辦公室,後門由李大山帶人先繞了過去。祁同偉走在最前頭,手裡拿著搜查令,身後跟著兩名市局警員。礦場裡幾輛拉煤車剛停下,司機們被這陣勢嚇住,手都離開了方向盤。一個看場的想跑,剛邁出兩步,被省廳的人按在煤堆旁,臉貼著地,帽子滾出老遠。
馬彪不在辦公室。賬本平攤在桌上,茶杯還是溫的。
祁同偉抄起桌上那本賬,翻了兩頁,塞進證物袋,轉頭看向礦場東側的後門方向。
馬彪跑得急,後門外全是煤渣,深一腳淺一腳。他穿件黑棉襖,肚子滾圓,腳下打滑,膝蓋磕在煤渣堆上,爬起來又往前衝。後門旁堆著十幾噸煤矸石,再過去就是一條運煤卡車走的長下坡。他剛從門裡衝出來,身形就定了格。
李大山從煤堆後頭閃出來。
“馬彪,站住。”
馬彪嗓子裡嗡了一聲。他認得李大山,陳鋒的人。馬彪朝李大山揮拳。李大山手一翻,捏住他手腕,沒使勁,腳下一掃,馬彪整個身子砸在煤堆上。黑灰濺起來,嗆了馬彪一嘴。他想爬起來,被李大山一個膝蓋壓住後腰,手反剪到背後,銬子冰涼的鐵環扣進手腕。
“我姐夫是市安監局周局!”馬彪被按在煤堆上,半邊臉埋在煤渣裡,嘴裡還在喊,“你們動我,我姐夫——”
祁同偉從正門繞過來,鞋底碾著煤渣。他在馬彪跟前蹲下,目光落在那張糊滿煤灰的臉上。
“先說你自己的事,都是老江湖了,既然動你,那就說明我們己經完全掌握了你的犯罪事實,痛快點交代,自己也少遭點罪。”
馬彪趴在那兒,胸脯貼著地喘,喉嚨裡呼哧響,嘴唇哆嗦了幾下,沒再喊。
祁同偉站起身,朝李大山點了一下頭。
“後門再守一會兒。人交給我。”
李大山應了一聲,退到一旁。他看見祁同偉左顴骨上有道新結的薄痂。
突審在礦場辦公室隔壁的平房。牆面黑黃,窗戶半裂,縫裡塞著報紙擋風。馬彪被銬在一張鐵椅子上,耷拉著腦袋,交代得很快,聲音發虛。
“煤矸石的地子是吳長貴給劃的,讓我先幹著,利潤他拿西成。給吳長貴送過錢,每月現金,有時候是購物卡。三年前那兩起礦難,我出錢擺平的,人是我安排去談的。給我的名單,吳長貴在上面勾過。”
他停下來,舔了下乾裂的嘴唇,眼珠子往側邊轉了半圈。
“可那核心賬本不在我手裡。”馬彪說,“在防空洞舊檔案裡。我親手藏的,就放在幾個舊檔案櫃後面。”
祁同偉的手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防空洞,舊檔案。這跟陳鋒正在搞的倉儲試點是同一個地方。
“具體哪個區域?”祁同偉問。
“這我真記不具體了。”馬彪縮了縮脖子,“東區,靠通風口那排櫃子。我用黑塑膠袋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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