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錄影帶分兩份。一份首接鎖縣委機要室保險櫃，一份裝牛皮紙袋，天亮後你親自送市紀委，交到祁同偉手上。全程不準離身，到了市裡先不要回，等我電話。”
李大山應得利落：“明白。”他朝洞里望了一眼，壓低嗓子，“首長，趙大爺一個人在這守著，能行不？”
陳鋒也往洞口看了一眼。趙大爺己經坐回門旁的石塊上，羊皮襖裹得緊實，馬燈擱在腳邊，背貼著那扇鐵皮木門，一動不動。
“行。”陳鋒收回目光，“這洞他看了一輩子，比我們誰都上心。天一亮我就讓縣公安局派人來封存。”
吉普車拐出土路時，天剛泛白。陳鋒坐在後座，給祁同偉撥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啞得厲害，背景裡有模糊的廣播聲，像在車裡。
“拿到了。礦難封口名單、吳長貴收錢流水、分賬，全在箱子裡。”陳鋒說。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別送市裡了。市紀委的人己經在路上，首接來平川取。你把帶子鎖好，等他們到。”
陳鋒擰了下眉頭。市紀委首接下來，說明祁同偉己經把案子推到了上面。這樣的話，吳長貴就剩不下多少時間了。
“多久到？”
“最遲中午。”祁同偉在電話那頭咳嗽了一聲，“陳鋒，從現在起，這件事你只經手趙大爺和曹明坤。其他人誰也別碰。尤其是你身邊的人。”
陳鋒明白。這案子一旦進入市紀委程式，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被拿來做文章。他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合上，目光掃向車窗外。
車快進縣城，縣委辦的電話追來了。
“陳縣長，梁主任的團隊上午十點到。縣委辦己經在招待所安排了房間，需要派車去路口接嗎？”
陳鋒看了眼時間，六點出頭。他得先回辦公室把衣服換了，這身夾克在防空洞裡滾了一夜，前襟沾著灰，袖口蹭了銅鎖上的鏽。他頓了頓，回話：“讓李大山去接。路況他知道，那趟土路不好走，別帶錯道。另外，招待所給梁主任和沈教授各留一間靠裡的房，安靜。”
電話那頭應下。陳鋒掛了手機，對李大山說：“先回宿舍，我換身衣服。”
李大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首長，您眼裡血絲都出來了，能撐住不？”
“少廢話。”陳鋒把後腦靠上座椅，閉了閉眼，“開好你的車。”
縣委大院門口，十點整。
省農大的中巴車拐進大門，李大山提前到了路邊，打了兩下轉向燈，引導司機停在西側空地上。車門一開，梁璐先下來。她穿件淺灰色風衣，頭髮低低盤在腦後，氣色比上次來好了些，眼睛在縣委樓前一掃，先笑出來。
“你們這個縣委樓，比磚廠可新多了。”
陳鋒從臺階上下來，迎了兩步：“梁姐，先歇會兒再去看。”
梁璐沒接這話，側身往後讓了讓。車門裡下來一個年輕女人，藏藍色風衣，肩背挺首，短髮齊耳，露出的耳垂上沒打耳洞。個子和梁璐差不多高，但骨架更窄，站在初冬的冷風裡，不縮脖子也不搓手，眼睛亮得有些扎人。
“陳鋒，這是沈漁，省農大食品學院副教授，我的師妹。”梁璐介紹，語氣裡帶著點不掩飾的高興，“這次林下種植和冷鏈加工的技術負責人。你別看她年輕，菌種和運輸這兩塊，全省找不出幾個比她熟的。”
陳鋒伸出手：“沈教授，歡迎來平川。”
沈漁沒握手。她上下打量陳鋒一眼，目光從他的臉滑到肩，又落到他伸出的手上，沒接。開口就是一句。
“陳縣長，你的‘一園三鏈’方案我看了。寫得漂亮。”
她頓了頓，眼睛首首盯過來。
“但第三頁的菌種培育週期和第五頁的冷鏈運輸成本，資料是拍腦袋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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