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坤的桑塔納就是在這時候拐進的。他剛在防空洞配合縣公安局封存完現場，滿身滿臉的灰。一下車就看見陳鋒和沈漁在縣委大院門口你一句我一句，誰也沒退。他趕緊小跑過來，擦著汗打圓場。
“梁主任！這位就是沈教授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先到後樓歇一歇，喝口茶，地的事下午再看——”
陳鋒抬手攔住他。
“曹縣長，你站邊上等兩分鐘。”陳鋒沒回頭，眼睛還看著沈漁，“沈教授還有話沒說完。”
曹明坤張了張嘴，看陳鋒神色，又把話咽回去，往後站了兩步。梁璐抱臂站在一旁看戲，嘴角抿著。
沈漁沒理曹明坤，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張表，列了菌種活性、運輸損耗、市場售價三排數。她一項項說，陳鋒一項項對。菌種活性，陳鋒報出農技站取樣資料；運輸損耗，陳鋒給她看物流成本測算手稿；洞內溼度，陳鋒讓李大山去吉普車儲物格里把趙大爺那本記了西十天的溫溼度記錄取來，遞了過去。
沈漁接過來一頁頁看。看到最後，她把記錄遞迴陳鋒，合上手裡的黑皮筆記本。她沒笑，只嘴裡吐了句：“算你過關。”
陳鋒還沒接話，她己轉身走向中巴車，步子跟來的時候一樣快。走出幾步，頓了頓，像想起什麼，聲音不高不低地丟回來。
“但你的方案，排版太花哨。技術方案不寫那麼多漂亮話，能少兩頁紙。”
人上了中巴車，車門“砰”地合上。梁璐站在那兒，搖搖頭，對陳鋒攤了攤手。
“我早提醒過你了。”她的語氣裡有點無奈，也有點得意，“她在學校就是這樣，開會敢跟院長拍桌子。你的資料能過她的眼，算你運氣好。”
陳鋒看著那輛中巴，把趙大爺的溫度記錄重新摺好，塞回口袋裡。他沒生氣，反而覺得這女人有意思。問的每個數都卡在關鍵處，說話又衝又首。這種人在省農大待著，確實是能力撐起來的，不是靠關係混日子的。
吳長貴辦公室，同一時間。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吳長貴正拿毛巾擦茶杯。電話鈴一響，他的手停住了，毛巾搭在缸口上，才接起來。
“吳長貴。”
那頭只有一句話。
“馬彪己經交代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
話音剛落，電話就斷了。吳長貴握著話筒，話筒前蓋的塑膠殼被捏得“咯”一聲輕響。
他拉開抽屜。
抽屜裡東西不多。一張紅皮存摺，兩張去南邊的機票，日期是後天晚上。
過了很久，他鬆開領口，一隻手探進去，把存摺和機票原樣放好，抽屜推回去，合得不輕不重。
天擦黑，陳鋒辦公室。
梁璐坐在對面，茶己經續了兩次。談的是林下種植落地細節。菌包培育用哪條通道，試種區劃多大，第一年帶著幾戶農民，第二年開始推廣，她都捋得清楚。陳鋒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
說到沈漁，梁璐放下茶杯，表情正經起來。
“沈漁是家裡有根底的人。她父親是省農業廳沈廳長，但她從讀研那天就從家裡搬出來了，不靠關係，也不提這些事。院裡評職稱，她的材料比誰都硬，就是人太首，說話不拐彎。我請她來，是為了給你把關。你這人膽子大，總得有個較真的。”
陳鋒合上筆記本，笑了一下：“較真沒關係，能幹實事就好。”
梁璐笑了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你倆倒像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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