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保住了。城牆還在，海神湖還在，那座矗立了千年的學院還在。但活下來的人們站在廢墟中，望著滿目瘡痍的家園，沒有人笑得出來。
帝天死了。
那頭追隨了古月娜三十七萬年的黑龍，魂獸界的最強者，獸神，最後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有那些金色的光點，在戰場上飄散了整整一天，才終於消散在風中。有人撿到了幾片碎裂的鱗片，漆黑的鱗片上還殘留著金色的紋路，那是帝天燃燒本源時留下的痕跡。碧姬把它們收起來，用手帕包好，貼身放著。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做著手頭的事——救治傷員，清理廢墟，安撫那些失去族人的魂獸。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近百頭十萬年魂獸，活下來的不到一半。金毛熊王斷了一隻手臂，青藤蟒王的身軀被撕成了兩截，雪月狼王和它的狼群全軍覆沒。那些活了數萬年、數十萬年的存在，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它們的屍體被收集起來，安葬在城外的森林裡。沒有墓碑，沒有悼詞，只有碧姬在每座墳前種下一顆種子。也許一萬年後，它們會發芽。也許永遠不會。
史萊克的強者們也損失慘重。海神閣三位長老戰死，內院導師死了七位，外院教師死了十幾位。那些平時從不露面的老怪物們，在最後一戰中傾巢而出，有的活著回來了，有的永遠留在了戰場上。蔡老活下來了，但她的右臂被黑光腐蝕，不得不截肢。她站在城牆上，望著那些正在被抬走的屍體，表情依舊嚴厲，但眼眶是紅的。
閣主站在她身邊，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哭吧。”他輕聲說。
蔡老搖搖頭。“不哭。”她的聲音沙啞，“活著的人，沒資格哭。”
閣主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古月娜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唐舞麟一首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他就坐在她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她的臉色蒼白得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銀髮散落在枕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她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得需要貼得很近才能感覺到。但她的眉頭是舒展的，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擊碎深淵聖君時留下的笑，是釋然的笑，是終於可以休息的笑。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謝邂端著飯菜走進來。“舞麟，吃點東西吧。”
唐舞麟搖搖頭。“不餓。”
“你己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謝邂急了，“你這樣下去，古月姐醒了，你倒下了怎麼辦？”
唐舞麟沉默了幾秒，接過飯碗，機械地扒了幾口。他吃不出味道，只是本能地吞嚥。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古月娜的臉。
謝邂看著他，鼻子有些酸。他認識唐舞麟這麼久，從未見他這個樣子。那個永遠樂觀、永遠不服輸的少年，此刻像一座雕塑，只有眼睛還有活人的光芒。
“她會醒的。”謝邂輕聲說。
唐舞麟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
“我在等她。”
謝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唐舞麟握著古月娜的手，低著頭，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沒有聲音。
第三天夜裡，古月娜醒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然後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紫色的眼眸依舊深邃，但少了往日的光彩。她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然後轉過頭。唐舞麟趴在她床邊，睡著了。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古月娜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傻瓜，一定又守了三天三夜。她沒有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晨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色很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但他很好看，在她眼裡，他一首很好看。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指尖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他醒了。他猛地抬起頭，看到她睜著眼睛，眼眶瞬間紅了。
“古月！”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古月娜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傻瓜。”
唐舞麟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指很涼，但他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觸感。“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好怕……”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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