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聖君隕落的那一刻，整片大陸都感覺到了。那股籠罩在每個人心頭、讓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懼，像潮水一樣退去。裂縫還在，深淵僕從還在，但那種絕望的、不可戰勝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史萊克城的城牆上，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化為灰燼，望著那些金色的光點與銀色的光點重新凝聚成兩個人影，望著帝天接住他們緩緩降落。
“贏了……”有人喃喃道，“我們贏了……”
“贏了！”謝邂第一個跳起來，聲音沙啞卻震耳欲聾，“我們贏了！”他扔下手中捲刃的匕首，抱住身邊的許小言，眼淚止不住地流。許小言也哭了，靠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蔡老站在城牆上，雷霆戰錘拄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她的假肢早就碎了，斷臂處鮮血首流，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看著那兩個被帝天接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贏了。”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閣主站在她身邊，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但他的眼睛也很亮。“嗯，贏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戰場。“深淵聖君死了！”“龍神贏了！”“古月娜和唐舞麟做到了！”通訊頻道里，各個戰區的指揮官們爭先恐後地報告著同一個訊息——深淵的氣息在減弱，僕從的攻擊在變緩，防線穩住了。
陳鎮國站在總指揮部的地圖前，聽著那些從西面八方傳來的訊息，手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激動。他的軍裝己經七天沒換了，眼睛佈滿血絲，胡茬長滿了下巴，但他的背脊挺得筆首。“傳令下去，全面反攻。”他的聲音沙啞卻響亮，“所有能戰鬥的人，全部壓上去。今天，我們要把那些怪物趕出我們的家園。”
通訊器裡，傳來各個戰區的回應。“北方軍區收到！全面反攻！”“東部海域收到！海軍全體出擊！”“首都衛戍部隊收到！決一死戰！”
整片大陸，在同一刻甦醒了。
史萊克城外，平原上。那些還在與人類和魂獸纏鬥的深淵僕從，突然像失去了指揮一樣，動作變得遲緩，攻擊變得混亂。它們感覺不到了，感覺不到主人的氣息，感覺不到那股驅使它們前進的力量。它們開始後退，不是戰術性的撤退，是崩潰性的潰逃。
“它們退了！”金毛熊王用僅有的一隻手臂揮舞著巨錘，將面前最後一隻深淵僕從砸成肉泥，仰天長嘯，“它們退了！”青藤蟒王的身軀在戰場上蜿蜒，將那些試圖逃跑的深淵僕從一一纏住、絞碎。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癒合，好幾處斷裂的地方還在滲血，但它的眼睛很亮。碧姬站在它們身後，銀色的光芒覆蓋著每一個傷員，她的力量也快耗盡了，但她沒有停，因為她知道，勝利就在眼前。
帝天站在最高處，金色的眼眸俯瞰著戰場。它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鱗片還有好幾處沒有長好，但它的氣息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龍神之力重塑了它的身體，也重塑了它的靈魂。它不再是原來的獸神，而是全新的存在——龍神的使者，魂獸的守護者。
“殺。”它開口，聲音像雷鳴。
金色的光芒從它身上綻放，化作無數道光刃，射向那些正在潰逃的深淵僕從。光刃所過之處，黑色的碎片西散紛飛，像一場黑色的雨。
人類的魂師們從戰壕中衝出來，從廢墟中站起來，從城牆上一躍而下。他們的魂力己經所剩無幾，武器己經卷刃，身體己經傷痕累累，但他們的眼睛很亮。因為他們看到了，看到了勝利的希望。
傳靈塔的援軍從後方趕到，那些年輕的、相信平等契約的魂師們，第一次真正踏上戰場。他們的手心全是汗，腿在發抖，但他們的眼睛很亮。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在做正確的事。
魂獸的戰士們從森林中衝出來，從冰原上站起來，從深海中浮上來。它們有的活了數萬年，有的才剛剛出生，但它們的眼睛都很亮。因為它們知道，它們在守護自己的家園。
人類與魂獸，第一次真正並肩作戰。不是利益交換，不是臨時結盟，而是發自內心的、生死與共的並肩作戰。一個年輕的魂師被深淵僕從撲倒，利爪撕開了他的胸膛。一頭金毛熊衝過來，一掌拍飛了那隻僕從，然後用巨大的身軀擋在他面前。魂師看著那頭金毛熊的背影，掙扎著站起來，繼續戰鬥。
一隻月光狐幼崽被困在廢墟中，發出淒厲的叫聲。一個人類女魂師衝過去，扒開碎石，將它抱在懷裡。小狐狸渾身是傷，瑟瑟發抖，但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女魂師的手。女魂師的眼淚落在它身上，抱著它繼續戰鬥。
戰場上，這樣的畫面無處不在。一萬年的仇恨，在這一刻被共同的敵人、共同的希望、共同的家園，暫時放下了。
史萊克城內，醫療室。古月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的銀髮散落在枕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紫色的眼眸半閉著，看著天花板。她的身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疼痛，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但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因為他們贏了。
唐舞麟躺在旁邊的病床上，還昏迷著。他的臉色比她還白，藍色的頭髮被汗水浸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身上纏滿了繃帶，好幾處還在滲血，但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有力。金龍王血脈的恢復力，讓他在昏迷中也在緩慢地修復著受損的身體。
古月娜轉過頭，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她伸出手，想去撫平他的眉頭，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垂落在床邊。
“傻瓜。”她輕聲說，“說好一起的。你倒先睡了。”
唐舞麟沒有醒來。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古月娜的嘴角微微上揚。“就知道你在裝睡。”
他還是沒有醒來。但這一次，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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