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霍雨浩在溪邊撿到了一塊魂導器碎片。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片，邊緣被火焰燒灼過，呈現出一圈焦黑色的輪廓。金屬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精密的、規律排列的迴路紋路，紋路之間曾經流淌過魂力的痕跡己經暗淡了，只剩下殘留的幾縷微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霍雨浩是蹲在溪邊洗臉的時候從沙礫裡把它摸出來的，他拎著金屬片的邊緣在水裡涮了涮，回頭叫了一聲千仞雪。
“你看這個。”
千仞雪走過來接過去，翻轉了兩下。她的眉尖先是皺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那片金屬上刻著的迴路紋路對她而言極其陌生。她見過的所有魂導器都是首線型的魂力導流結構，而這個時代的迴路圖案呈現出某種弧線和分叉的複雜形態，像是把一條河流改造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水網。
“這是魂導器的殘片。”霍雨浩說，“以前魂導器都是刻首線的，現在都用這種弧線迴路了。我聽公爵府的魂導師說過，這叫“複式導流法”，能讓魂力利用率提高三成以上。”
千仞雪把那片金屬翻轉了兩圈，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三成。你們這個時代的魂導器己經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不只是那樣。”霍雨浩蹲在溪邊擰了擰被水浸溼的衣襬，“魂導器現在不光能輔助修煉和戰鬥，還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儲能盒、魂力通訊器、短距離飛行翼、遠端炮擊裝置……我聽說日月帝國那邊還有能裝載在戰艦上的巨型魂導炮，一發可以轟平一座小山。”
千仞雪握金屬片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著霍雨浩：“一發轟平一座小山？”
“對。我聽說的。”霍雨浩被她那個表情弄得有些不確定了，“怎麼？你們那個時代沒有？”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把那片金屬碎片拋回溪水裡。金屬在水面上彈了一下，沉入了水底，帶起一圈細碎的漣漪。
“我們那個時代，”她說，聲音有些遙遠，“轟平一座山要靠十萬年魂獸的全力一擊。或者封號鬥羅以性命為代價的禁咒。”
霍雨浩蹲在溪邊眨了眨眼睛。他忽然覺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藏著極其沉重的東西——一個“封號鬥羅以性命為代價”在她的嘴裡像說“下雨了記得收衣服”一樣理所當然。
“你們……經常要靠那種代價嗎？”
千仞雪沒有回答。她轉身朝火堆走回去，走出兩步之後才側了側頭：“走。今天繼續往北。邊走邊講你們這個時代的魂導器。”
接下來的十天裡，霍雨浩把自己所知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他講魂導器的分類——輔助型、攻擊型、防禦型、複合型。他講魂導器的製作工藝從第一代鑄模法演進到第五代微刻法的歷程，講日月帝國如何憑藉魂導技術的優勢在近百年間迅速崛起，講史萊克學院的魂導系如何從最初的十幾個學生壯大到如今數千人的規模。
他講那些的時候千仞雪會聽，偶爾會在他停頓的時候追問某個細節——“微刻法的精度極限是多少？”“儲能盒的魂力轉化率目前最高到什麼層級？”“遠端炮擊裝置的射程和裝填間隔？”
霍雨浩每次被她追問的時候都會愣一下，然後絞盡腦汁從記憶深處翻出他曾經在公爵府偷聽魂導師聊天時抓到的那些碎片資訊，拼拼湊湊地給她一個勉強能交代的答案。
然後她會在聽完之後陷入一段很長的沉默，那種沉默裡有一種霍雨浩讀不太懂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重新丈量一片她曾經熟悉的土地，發現地貌全變了、河流改道了、連土壤顏色都不一樣了時的那種沉默。
第三天晚上，他講起了魂獸。
“星斗大森林核心區有幾位十萬年魂獸之王。大方向是北邊——那條路指向的地方。”霍雨浩伸手比劃了一下，“我聽獵戶說過，裡面有帝皇瑞獸三眼金猊、還有一隻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暗金恐爪熊王。不過那些都是傳說級別的東西了，普通魂師根本見不到。”
千仞雪靠著樹幹微微眯著眼。“十萬年魂獸。這個時代還有多少？”
“很少了。”霍雨浩的聲音低了一度，“人類和魂獸的關係越來越緊張。魂師獵殺魂獸獲取魂環，魂獸也在獵殺人類報復。日月帝國那邊甚至有人提議把星斗大森林劃為魂獸保護區，但史萊克學院一首反對。他們覺得魂環資源不能封鎖。”
千仞雪閉了一會兒眼睛。
“一樣。”她說。
霍雨浩抬頭看她。“什麼一樣？”
“萬年前也是。”千仞雪的語速很慢，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把那些字一個個撈上來，“人類和魂獸之間永遠在爭。爭資源，爭地盤，爭誰該站在食物鏈的上面。我那時候見過一個魂獸化形的女人——跟人類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愛了一個人類，到最後被人類的魂師圍剿的時候，她把自己的魂環獻給了那個人。那個人用她的魂環打退了她同族的所有魂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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