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
很小的一圈。但他完成之後，整個人忽然像被拆掉了一層枷鎖，後背那道還沒完全長好的傷處傳來的酸脹感驟然減輕了許多。他睜開眼，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好輕鬆。”
千仞雪看著他臉上的變化，嘴角動了一下。“你之前的五年都在浪費。”
霍雨浩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指尖觸到那道己經完全收口的疤痕時，他忽然問了一句：“雪千尋，你修煉的那個時代——你也是從小就開始修煉的？”
“是。”
“你幾歲覺醒的？”
“六歲。”
“幾歲到十級？”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十個月。”
霍雨浩的手停在後背上，整個人僵了兩息。
“……十個月？”
“你可以不用跟我比。”
“十個月？”霍雨浩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抬高了一截。他睜圓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像一隻被嚇了一跳的小動物。“十個月——那、那你幾歲到魂王？”
千仞雪偏了偏下巴，像是在心裡算了一下。“十七。”
霍雨浩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十七歲之前能到魂尊就不錯了。”
千仞雪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依然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這是霍雨浩第一次明確地看見她笑。哪怕只是一個非常輕微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你能。”她說。
霍雨浩從膝蓋上抬起臉看著她。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因為教你的人從十七歲就到了魂王。”千仞雪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碎屑，“你起步比我晚，但我教得比我當年那群老師好。”
霍雨浩仰著臉坐在石頭上，暮色從西面八方合攏過來，篝火剛剛被點燃，橙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看著千仞雪走向火堆的背影，那件淺白色的衣袍在火光中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他忽然發現，十天前的那個夜晚他還蜷在樹根下想著“死掉就好了”。可此刻他坐在這片林間空地上，後背的傷快好了，靈眸開始聽使喚了，魂力第一次在經脈裡順暢地流動了。他坐在一簇跳動的火堆旁，身邊隔著一臂的距離坐著一個金髮的女人。
他活了十一年，第一次覺得“明天”是可以期待的。
第十天的夜晚，他們終於走到了那條路的盡頭。
那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林間谷地。谷地的中央沉著一汪深不見底的碧色水潭，潭面平滑如鏡，倒映著滿天星光。水潭周圍環繞著一圈古老的巨樹，樹幹粗到需要五六人合抱，樹冠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拱形的穹頂。
霍雨浩站在谷地邊緣，眉心那道豎紋在他沒有主動開啟靈眸的情況下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道來自北方的“光路”在他眼前清晰了一瞬——從水潭中心穿過去，指向更深的、被他感知不到的方向。
千仞雪在他身旁站定，望著那片水潭。她的臉色在星光下白了一度，胸腔裡的神格碎片在這片谷地的氣息中微微震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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