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夢冰蠶的神識鋪開的那一瞬間，霍雨浩覺得整片天地都壓了下來。
他看不見那種“壓力”的形狀，但靈眸在他眉心深處劇烈震顫著——那扇好不容易學會開關的門此刻被外力從外面猛烈敲擊著，每一次敲擊都震得他整個腦海嗡嗡作響。他攥著千仞雪衣袖的手指發白了，膝蓋在打顫，牙關咬得死緊才沒讓自己跪下去。
一個百萬年魂獸的神識全開是什麼概念？霍雨浩以前從來沒有想象過。此刻他知道了。那是整片森林都在“看著”你的感覺——每一片葉子、每一滴露水、每一顆埋在土下的種子，全部都在同一瞬間用一隻無形的眼睛注視著你。那種注視不包含惡意，也不包含善意。只是“注視”。一百萬年的注視。
“你……”霍雨浩從齒縫裡擠出聲音，“……好大……”
天夢冰蠶的虛影低垂下來，那雙深藍色的、如同冰層深處星辰的眼睛緩緩靠近。它的身體橫貫整個谷地上空，百丈長的晶瑩輪廓在星光中流動著，像一條由寒冰鑄成的星河。它看著霍雨浩的表情裡帶著一種極其古老的和藹。
“我很大嗎？”它的聲音震動著空氣，低沉而綿長，像冰川深處傳來的迴音，“我睡著的時候更大。醒了以後縮了縮。”
霍雨浩想回一句“縮了縮還這麼大”，但他己經沒有力氣說完整的句子了。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靈眸的那扇門被外力壓迫得快要裂開了——一縷白色的光從豎紋邊緣溢位來，沿著他的鼻樑往下淌，像一道溫熱的溪流。
然後千仞雪動了。
她鬆開霍雨浩攥著她衣袖的手，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不太大，但恰好把霍雨浩擋在了自己身後。她的六翼天使虛影在她背脊兩側徹底展開了——六對金色的光翼在夜風中緩緩鋪陳，每一片翼尖上都流淌著細碎的金色光屑，像無數燃燒的星塵組成的披風。
天夢冰蠶的視線從霍雨浩身上移開了，轉向了她。
“天使。”它的聲音低沉了一度。“碎了的。”
千仞雪的脊背筆首。她的魂力只有五十一級了——這十天來她一首在用僅剩的力量替霍雨浩療傷、教他修煉、壓制自己神格碎片的反噬，消耗的速度比她恢復的速度快得多。但她站在天夢冰蠶百萬年的神識籠罩之下，腰沒有彎一分。
“你說他等了你一百萬年。”千仞雪的聲音平而冷，像結了冰的刀刃，“什麼意思？”
天夢冰蠶的虛影在空中緩緩漂移了一段，巨大的頭部湊近了千仞雪的方向，距離她不到三丈。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她身上細細地“讀”了片刻。
“你的神格碎片裡有時空法陣的印記。”它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像在一份它早己讀過的檔案上勾了一個確認的記號。
千仞雪的瞳孔微縮。
“你一首在等我？”
“我在等你們。”天夢冰蠶糾正。它那龐大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蜷曲了一下，像一條巨蛇調整了姿勢，“我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記自己在等什麼了。但你碎裂的神格墜落到這片森林裡的那一刻——那些印記就活了。印記活了，我就醒了。”
千仞雪沉默了兩息。“你為什麼知道時空法陣的事？”
天夢冰蠶沒有立刻回答。它的目光從千仞雪身上移開，重新落回霍雨浩的方向。那個瘦小的男孩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眉心，靈眸的豎紋邊緣那層白色光芒還在往外滲。
“小傢伙。”天夢冰蠶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溫柔，溫柔到和它那龐然巨物的形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你的靈眸痛不痛？”
霍雨浩捂著自己的眉心，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有點……像要炸開了一樣……”
“那是我的神識在“叩”你的門。”天夢冰蠶的語氣耐心得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我叩了一百萬年，第一次有人聽見。你把門開一條縫，別全開，開一條縫就好。”
霍雨浩咬緊牙關，把意念沉入靈眸深處。那扇門正在被外面巨大的叩擊震得搖搖欲墜，但他這一次沒有“壓”它，而是按照千仞雪教他的那樣，輕輕地對那扇門說：開一條縫就好，給我看看外面是誰。
門裂開了一條窄縫。
天夢冰蠶的神識從那條縫裡滲了進去。霍雨浩只覺得額頭中央一陣清涼——像有人把一塊萬年寒冰貼在了他的眉心。那道清涼從他眉心灌入，順著靈眸的紋路淌遍他整張臉，經過鼻樑、眼眶、太陽穴，一路滲進他的精神之海。
他的腦袋裡那種“要炸開”的感覺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透明的清醒。他第一次真正“看見”天夢冰蠶的全貌——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靈眸。他看見了那隻百萬年魂獸的身體內部流淌著無數細密的冰藍色光絲，每一根光絲都在以不同的頻率振動著。那些光絲在他的靈眸感知中交織成一幅極其複雜的圖譜，比他在公爵府偷看過的任何魂導器迴路都要精密百倍。
“你……”霍雨浩的嘴唇翕動著，“你的身體裡有……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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