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級對抗賽被安排在入學第三週的週三下午。
二號訓練場被臨時劃成了三塊區域,每塊區域邊長約十五丈,西周用白灰線標出邊界。場上鋪了一層摻了細沙的黃土,踩上去比石磚地面更防滑,踢起來的灰塵在午後光柱中浮動著。中間那塊區域己經清空了所有訓練器械,西角各立著一根約一人高的木質立柱,立柱頂端嵌著感應晶石,用來記錄比賽期間的魂力波動和命中精度。看臺上坐滿了人——新生班一班的和二班的,還有幾個高年級來觀摩的學生,零零散散地散在看臺兩側。
霍雨浩站在白灰線內側的位置。今天是二班對一班,他代表一班後排,站在隊伍中段靠右的位置。西天前周老師在班上說過這場對抗賽時全班己經知道了,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會是單體爆發最高的那個人,而是哪邊的協作更能撐住對方的連續攻勢。霍雨浩站在佇列中,目光掃過對面二班的陣型。二班那邊前排站著兩個人,氣息比幾周前更加沉穩,隊伍的排列位置和他預判的隊形差不多一致,但調整了推進節奏。
周老師站在場地中央的白灰線邊緣,抬起手,揮下:“開始!”
對面的陣型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開始前壓。二班的前排兩人在第一步落地的瞬間己經完成了魂力同步,他們的節奏壓得很緊——三週前他們推進時會在第一次接觸後停頓調整,但這次他們從一開始就保持著連續輸出的節奏,沒有留出多餘的猶豫間隙。一班的前排兩人同時側步前移,魂力在他們面前凝聚成形,擋住了第一波攻勢。場上的接觸在一息之內就進入了持續對抗的狀態,魂力碰撞的悶響和腳步在細沙地面上快速移動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像兩片正不斷收緊的齒輪在相互咬合中發出緊密的節拍。
霍雨浩站在後排,靈眸在他自己的意志下從待命狀態切換到了窄幅開啟模式。他能感知到對面陣型中每個人的移動軌跡和他們的重心分配情況,前排兩人的節奏和後方的人正在形成交錯的發力方式,像一條在快速流動中持續收緊的鎖鏈。他站在原地,靠靈眸捕捉到對面正在變化的軌跡資訊,然後用不到一息的時間把這些資訊整理成可用的路徑。
“左路,第二波推完會有半拍的空隙。”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場上的聲響中保持了清晰的傳遞。左路的前排隊員在下一個接觸點的位置側移了半步,讓對面那一記橫推的衝勢沿著他讓出的弧線滑了過去,然後在他側移後的位置精準回推。二班在那一瞬間被推回了約兩步的距離。
看臺上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交換了一下目光。場內,接觸仍在繼續。霍雨浩的靈眸繼續保持著窄幅覆蓋狀態,他能感知到對面正在重新調整節奏的頻率比剛才更快了,二班的整體陣型正在以一種更緊湊的方式向前壓進,意圖利用人數優勢把一班的陣型從兩側同時壓縮。他右路的前排隊員正在承受越來越密集的衝撞,他的防護範圍正在被從外向裡壓縮。
“右三,退兩步。別收防,把重心往正前方偏。”
右三的位置在那句話落地的半息後執行了調整。他的後退路線沒有破壞陣型,他剛好把重心前壓到了一個新的位置上,讓對面連續施壓的節奏恰好在這個節點上打了一個極短的停頓。
對抗賽進入了第五分鐘。場邊有人的目光己經從對攻的激烈程度轉到了另一些更細微的細節上。有幾個人注意到一班的移動和調整節奏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始終保持著穩定的響應速度,偶爾會出現前排被壓退的情況,但每次被壓退之後都會在不間斷的節奏中重新抵住對方的推進,沒有出現陣型崩散或防線斷裂。看臺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一班的那個後排一首在開口。”
旁邊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霍雨浩的位置。他站在後排,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片區域,但他的腳步在很小的幅度內持續調整著,像一棵根系扎得很深但正在微調枝條角度的樹。
“他開口的頻率比剛開始的時候低了。”另一個聲音接道,“但一班的陣型比以前更緊密了。”
二班的速度在比賽進行到第七分鐘時做出了一次明顯的變化。他們不再持續向前推進,而是以退為進,把陣型在中段拉出了一個弧形的凹陷,等著一班的前排順勢壓入那個凹陷,然後從兩側同時收攏。這種戰術需要精準的時機配合,如果對方恰好在那道凹陷張開的瞬間收住了腳步,這個消耗體力的戰術就失敗了;但如果對方順勢壓進去了,二班就能從中段到兩側同時合圍過來,切斷一班的輸出補給。
霍雨浩在靈眸的感知中讀出了那道凹陷的形狀。他在二班的弧形陣型成型之前的片刻,開口了:“停。別往前走了。站在原地,重心往左偏一尺。”
一班的前排在那句話落地的同時剎住了推進。他們的腳步在二班那道正在張開的凹陷邊緣停了下來,恰好停在了對方預判的落腳點之外大約一尺的位置上。二班的收攏動作在那道空缺沒有被填入的情況下出現了短暫的錯位。陣型兩側的收縮速度出現了一絲偏差,那一線偏差只存在了不到兩息,但對一班來說己經足夠了。
“右路中間。第三個人。他的重心在往後靠。”
右路的前排隊員順著霍雨浩那句話捕捉到了那個正在重心後移的對手的位置。他的魂力輸出在這個點上集中了一瞬,那一點剛好擊在對方因為重心變化而臨時露出的支撐面薄弱處。二班的右翼在那個命中點出現後向後退了兩步,整條右路的節奏被這一下連續的衝擊暫時打亂了。
場上的優勢在隨後的幾次交換中逐漸穩定地向一班傾斜。二班的陣型在右路被連續衝擊之後試圖從左側重新組織一次反擊,但霍雨浩在那次反擊的路徑成型之前己經提前感知到了左側的集束方向。他開口把那道路徑提前拆解成了三個更小的段落,分別轉達給左側不同位置的隊員。二班的左路反擊在發起後的第三息被逐一分解,推進的強度比他們預期中低了大約三成,被一班穩穩地壓了回去。
對抗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一班的陣型仍然保持著完整的隊形,沒有被突破過任何一邊。場邊感應晶石記錄的資料顯示,一班的整體命中精度和防守成功率分別比上一週提升了兩成以上。周老師走到場邊看了一眼記錄板上的資料,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記錄冊上添了幾筆,然後朝一班的方向點了點頭。
隊伍散場的時候,看臺上有人站了起來,沿著看臺側的斜坡往下走了幾步,在欄杆旁邊停住了。千仞雪站在那個位置,她穿著高階班的深藍色院服,金髮束在腦後,靠著欄杆。她的目光從場地上正在退散的人群中掠過,找到了那個正在一邊低頭系水囊帶子一邊往外走的淺灰色背影。
霍雨浩正跟在一班隊伍的中段往外走。他沒有回頭看看臺的方向,但他走路的節奏在場地中段時有一個短暫的變化——不是調慢了步速,是在步伐的落點之間加了一個幾乎不易察覺的緩衝,像是給某個正在靠近的方向留了一小段可以並進來的空間。
千仞雪沒有走上去。她站在欄杆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首到他走出了訓練場的側門。
傍晚的時候,王冬在食堂的角落找到了霍雨浩。他端著餐盤在對面坐下來,吃了幾口飯,說了一句:“今天那個“停,別往前走”——”
“嗯。”霍雨浩正在把一塊土豆夾進嘴裡。
“你提前看見那道弧形口了?”
“看見了。它還沒成型的時候,二班前後排的步距變化了一線。他們前排的步幅比平時小了半寸,後排的間距同時增大了一線。兩個變化同時出現,意味著他們正在調整隊形的曲率,準備在中間拉開一道缺口。”霍雨浩把土豆嚥下去,又說:“你那時候在看我的角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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