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考核的通知貼在新生教室的公告板上，用端正的墨字寫著“各班自行組隊，三人一組，完成指定區域的魂力測試與戰術配合考核”。霍雨浩站在公告板前把那行字讀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把自己在班裡認識的人過了一遍。
徐三石他認識得最早，但他的武魂是強攻型，和他搭檔需要在中間安排一個協調位才能把前後排銜接起來，不然容易打亂節奏。班上的其他人他也有了些接觸——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樣對他說話帶刺——但真要組隊參加考核的話，他們還需要更多實戰配合才能磨合到位。他還在想著，同桌坐了下來。
“你找到組隊的人沒有？”王冬把碗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語氣隨常得像是順口一問，不像是在刻意等什麼時機。“月末考核。”
“還沒有。你問過了？”
“問過了。”王冬低頭翻了翻他那本冊子——霍雨浩注意到冊子的那個位置夾著一張硬紙片，上面寫了幾行字，像是一個正在逐步完善的方案。“我問了其他幾個班的幾個人，也考慮了自己的情況。現在在找一個能配得上這個組合的第三人。”他說完之後頓了一下，把冊子翻到另一頁，推到霍雨浩面前。紙頁上用鉛筆寫著一個簡略的配合方案：王冬的位置標在主攻方向，旁邊空出了一個輔助位，空位的旁邊標註著“探測/預判”西個字。
霍雨浩低頭看著那行字的筆跡。筆跡比起王冬平時說話時的那種隨意感更加緊湊一些。“……你想讓我來那個位置？”
“你靈眸的探測範圍，加上上次對抗賽裡你給左路做的那兩次預判——我想不出有誰比你更合適。”王冬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意圖，像在陳述一個他己經得出了結論的事實，“考核的內容據說除了基礎對抗，還有一段在封閉場地內的移動測試——需要有人在移動過程中持續感知周圍的魂力波動變化，提前給隊友反饋。你有靈眸，恰好適合這個角色。”
“還有其他人選嗎？”霍雨浩問。
“有。但和他們聊完之後，我覺得把你的名字放在最終名單裡更合適一些。”王冬把冊子合上，放回桌上，“你今天回去想一下，明天告訴我也行。”
“不用想了。”霍雨浩說，“我答應了。”
王冬的手在收回冊子的時候停了一下。“你確定了？”
“確定了。你剛才說那個封閉場地的移動測試——周老師上週提過一次，考核的地形變化和感應器的分佈方式確實需要有人在移動過程中持續讀取周邊資料。我正好在練那個方向。”他的語氣像是在做一次常規評估後作出的決定，不算是突然的，更像是之前就己經考慮過這個搭配方式，順著合適的時間點自然推進了下去。
王冬看了他幾息，把冊子收進自己的包裡。“那訓練時間我來安排。場地那邊我去申請。”
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霍雨浩沿著青磚路往回走了一段，在拐向新生區的岔路口停了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高階班教室的廊道方向。下午的課程己經結束了，廊道里零星有人在走動。他看見千仞雪正從走廊盡頭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正在把散開的長髮攏到耳後。他的靈眸在高年級區域的走廊邊緣捕捉到了千仞雪的氣息。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漸縮短。
霍雨浩沒有特地等她。他繼續沿著青磚路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後在路邊的銀杏樹旁邊站定，像是在看樹上那幾片正在變黃的葉子。千仞雪走過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那裡，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腳步，在他旁邊停住。
“今天回來得早。”千仞雪說。
“下午的課結束得早一些。”霍雨浩從樹影裡走出來，沿著青磚路的方向繼續走了一段，千仞雪和他並肩走著，日光穿過銀杏葉在他們肩上投下斷續的光斑。“月末考核的事，你組隊定了？”
霍雨浩沒來得及回答，千仞雪又道：“我聽說二班的徐三石還沒定下隊伍。”
“我答應別人了。”
千仞雪的步伐節奏沒有變化。“誰？”
“王冬。”
她聽到“王冬”兩個字的那一瞬間，步伐節奏在繼續走著。她走在日光和樹影交替移動的通道上，目光落在前方，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右手收進了袖口裡——動作不大，像只是手自然垂落時順勢收了進去。霍雨浩的靈眸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動作，他沒有轉頭，也沒有追問，只是繼續走著，等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說。
傍晚的暮色在整條小路上鋪展開來，把兩旁的屋簷和樹影的輪廓都染成了深橘色。他們走過了路口的轉向，停在老槐樹旁邊的岔路口。暮色裡兩個人的影子被拉長成兩道一高一矮的輪廓。千仞雪停了下來，站在槐樹靠近岔路的那一側，她的金髮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暖光。
“你答應了？”
“答應了。”霍雨浩站在她旁邊，他的靈眸正在感知她身側那片暮色中隱約流動的氣息。“他說考核封閉場地需要一個能在移動中持續感知周圍環境的人。我剛好在練那個方向，接這個任務正好合適。”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暮色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流動著。她站在老槐樹靠近岔路的那一側，過了幾息，她說：“小心那人。”
那西個字的語氣比她平時說話時重了一些，但底子仍然是平的。她說“小心”的時候，霍雨浩注意到她用的不是“注意”或“當心”——那兩個字比“注意”多了一層東西。比“當心”更具體一些，像是她知道某條路上有一處他自己還沒看見的坑，但她現在沒法告訴他那處坑的位置，只能告訴他要留心那條路。
“你之前說過的，”霍雨浩說，“他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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