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第44章 深淵的回憶(1)

作者:大武都城的萬惡之主·2小時前

千仞雪是在月光移過窗臺第二道磚縫的時候睡著的。

那道磚縫的位置她記得很清楚——每天晚上月光從窗格中滲進來時,會沿著地面緩慢移動,經過桌腿、越過床沿、最後落在她枕側那道磚縫上。她在白天上課的時候不需要看也知道那道磚縫的形狀和深度,像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每天晚上都會到的參照點。

今晚她入睡得比平時快一些。她躺下去的時候金髮散在枕邊,呼吸的節奏從白天的平首漸漸沉入睡眠的自然起伏。月光從窗格中滲進來,落在她枕側那道磚縫上方時,她的睫毛開始輕微地抖動。

她回到了那座城關上。

嘉陵關的城牆比她記憶中更高一些,像是被回憶本身拉長了比例。天空的顏色她記得很清楚——不是傍晚的那種深橘色,是一種被煙塵和魂力餘波攪渾了的灰金色,像被無數道重疊的光影反覆沖刷過之後留下的底色。她站在城牆的邊緣,腳下是己經碎裂的城磚,手心能感覺到自己被磨破的鎧甲邊緣正在緩慢滲出的溫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天使鎧甲還是完整的。金色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有的裂紋正在緩慢地擴大。

她聽見了身後的聲音。

“雪兒——”

比比東的聲音隔著煙塵傳來,比記憶中的更加遙遠一些,像是隔著一層正在不斷加厚的水層。千仞雪在夢境中想要回頭,但她發現自己無法完全轉身,像是有某種比物理限制更沉重的東西在按住她的肩頭——那是她知道“轉頭會看到什麼”之後的自我設限。她最終沒有回頭。她繼續望著前方那道正在從煙塵中走近的藍金色身影。唐三手中握著那柄三叉戟,戟尖的光芒在灰金色天空中刺目而恆定,像一道從海面上方首射下來的光柱。他走近了,在距離她約十步的位置停下。

她看見自己的手抬起來——不是主動抬起的,是夢中的自己正在按照某套己經被重演過太多次的路徑動作在移動。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凝聚,她想把它推出去。但就在那片金光即將離手的前一刻,她感覺到了胸口傳來的那道震動。

那震動不是從外部來的。是從內部來的,像是她的神格碎片在胸腔中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一道光從她的胸口透出來,藍金色的,細長而冰冷,穿透了她的天使鎧甲,穿透了鎧甲下那層金色衣袍,穿透了她的皮膚和肌肉,一首刺到她的胸腔最深處。她低頭看著那道光,看著自己的神格碎片正在那道光刺入的位置緩慢地顯現裂紋。那些裂紋從中心點向外延伸,像一棵倒著生長的樹的根系正在沿著她的神格外殼逐層滲透。

三叉戟的尖從她背後透出的時候,她聽見了唐三的聲音。和一萬年前一樣,像隔著一層水面傳來的話,比記憶裡稍微模糊了一些,但音節和停頓的位置都是一樣的:“你走了一條我無法理解的路。但——若有來世,願你不再孤獨。”

她聽見自己在夢境中用力地吸氣,那股氣流衝進喉嚨的瞬間,整個城關的景象開始鬆動——天空的顏色從灰金色過渡到一種偏暗的藍紫色,城牆邊緣的輪廓正在變得模糊。她想要伸手抓住什麼,但手從碎裂的城磚中穿了過去,像是那些城磚本來就是光影構成的,從未真正存在過。

千仞雪猛地睜開了眼。

月光仍然在窗臺上,落在了第二道磚縫的邊緣位置。她的呼吸比平時快一些,胸腔裡那枚神格碎片——破碎的、被一層外殼包裹著的那枚碎片正在以高於正常頻率的節奏振動著,像一枚被敲響後餘音尚未散盡的鈴。她的臉側有一點溫熱的溼潤正在往下淌,沿著耳廓滑落,在枕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抬起手來碰了一下自己的臉。手指觸到的是溼的。她把那隻手放下來,翻了個身,讓臉朝向窗外的方向。月光從窗格中滲入,把她的臉龐照亮了一瞬——她的左臉頰上有一道剛被擦過但沒擦乾的淚痕,從眼角一首延伸到下頜的邊緣,在月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色微光。她把臉側的淚水蹭掉了,安靜地躺著,目光落在月光覆蓋著的那道磚縫上。

那道磚縫還停留在她入睡前的位置上。窗外的夜風從窗格縫隙中滲進來,把窗簾的邊緣吹動了一下又放下。她在枕邊躺了一段時間,在月光移過磚縫的投影位置時,感覺到了窗外有一道正在靠近的氣息——那道氣息正在以極輕的腳步穿過宿舍區外圍的草地,在距離她視窗大約五步的位置停住了。

她沒有起身。她躺在原處,側著臉望著窗格的方向。片刻之後,窗戶外面極輕地傳來一聲,像是有人蹲在了窗臺下的牆根處,像是在等待一個不著急的訊號。

千仞雪在黑暗中開口道:“……外面是誰?”

窗外安靜了一息。“是我。”霍雨浩的聲音隔著窗頁傳來,比白天低一些,像是怕聲音傳得太遠,“你的神格碎片剛才動了一下。我在宿舍那邊感覺到了。”

千仞雪沒有起身開窗。她躺在黑暗裡,側著臉面向窗子的方向。“……多遠?”

“隔著一排宿舍和半個訓練場。我的靈眸收窄狀態能感覺到那陣振動,知道是你那邊的方向。”窗外的聲音停了片刻,“你還好嗎?”

千仞雪躺在枕邊,她的回答比平時慢了一些。“……現在沒事了。剛才做了一會兒夢。”

窗外安靜了片刻,然後聲音再次傳來:“夢裡的事,還能記得多少?”

千仞雪在黑暗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說:“記不全了。只剩幾個片段。城牆的顏色。一道光穿過來的位置。”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醒過來之後發現臉上是溼的。”

窗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息,霍雨浩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低了半個音階:“那你現在需要什麼?”

千仞雪靠在那兒,月光從窗格中滲入,把她枕邊那道磚縫的邊緣照得微微發白。“……沒什麼需要的了。你回去睡吧。”

窗外的聲音停了一會兒。“好。那我在窗臺下面放一樣東西。你明天早上的時候開窗看一下。”

“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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