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王冬約霍雨浩在器械區碰面。
霍雨浩到的時候王冬己經在那裡了，背靠著一根立柱，手裡握著一樣東西——手掌大小，被一塊深藍色的布包著。下午的光線從敞開的窗中湧入，把他肩側的輪廓照亮了一角。
“來了。”王冬把那枚用布包著的東西遞過來，“給。這是組隊考核的紀念。”
霍雨浩接過去的時候，隔著那層深藍色的布料，觸到裡面是硬質的、邊緣被打磨過的平滑形狀，像是一枚質地偏硬、手感圓潤的扁平物件。王冬鬆開手的時候，那層布料的邊角在交接過程中自然鬆脫了一角，露出裡面玉質的一小段截面——淺青色，半透明，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正在日光中若隱若現。
“開啟看看。”王冬說。
霍雨浩把那層布完全拆開。掌心裡躺著一枚約半掌大小的圓形玉石，邊緣被打磨得很光滑，整體呈淺青色，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微光。玉石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沿著玉石的曲面延展，形成一道從中心向邊緣擴散的渦旋圖案。那圖案的線條細而深，刻痕內壁有極其微弱的藍金色光暈在緩慢地流動，像是被嵌進了玉質內部的、正在呼吸的光。
霍雨浩的手指觸到那道光暈的瞬間，靈眸自動亮了一下。他的眉心豎紋中湧出一層極細的冰藍色微光，與玉石表面那道正在緩慢流動的藍金色光暈之間產生了一道短暫的交錯，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在交匯處各自保持著流速，然後繼續各自流淌。
“這是什麼？”霍雨浩問。
“是我家那邊傳下來的一枚護符。”王冬的聲音不高不低，“表面刻的紋路不是裝飾，是一道祝福印記。具體是什麼型別的祝福我自己也說不全，但我家裡人說這種紋路能對魂力波動產生穩定的作用。”
霍雨浩把玉石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沒有刻紋，只有一條極細的、沿著邊緣走了一圈的線，像是為某種能量迴圈預留的路徑。他把玉石重新包好，收進自己貼身的袋子裡，和那捲練習冊放在一起。
“謝謝。”他說。
王冬從他手上收回目光，轉過身把冊子翻到了某一頁，“下週開始有新的訓練內容，我這邊己經跟周老師報備過了，場地也提前預約了。”他合上冊子，轉過頭來掃了一眼霍雨浩腰側收著玉石的口袋，“護符你隨身帶著就行，不需要特別啟用。”
傍晚的時候，霍雨浩在訓練場邊的臺階上碰到了千仞雪。他正坐在那裡翻下午的筆記，膝蓋上攤著練習冊，那枚玉石放在旁邊，隔著兩層布料隱約透出一點淺青色的光暈在暮色中發著微光。千仞雪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先是落在他臉上，然後落在了那枚玉石上。她的視線在接觸到那層深藍色布料下方透出的淺青色光暈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極其細密的東西從內部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的腳步停住了。停住的位置在距離他大約一步半的地方，她低頭看著那枚露在布邊外的玉石截面，那道沿著邊緣走了一圈的細線正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地發著微光。她的呼吸在她自己意識到之前己經發生了一次變化，那道變化的幅度很小，像是一層正在均勻流動的水面被一枚落得很輕的石子碰了一下。她的神格碎片在胸腔深處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不是她熟悉的週期性震盪，是一道穿透了外殼的、正在持續延展的裂縫，像是那枚玉石上散發的能量波動恰好觸及了她神格碎片上某道早己存在但從未完全癒合的舊痕。
那道痕跡正在以她無法完全控制的方式沿著神格碎片的外殼向兩側延展，像一棵被從沉睡中喚醒的藤蔓正沿著石壁的縫隙緩慢而持續地向深處生長。
“雪千尋。”霍雨浩的聲音從她側面傳來。
千仞雪看著那枚玉石的目光沒有移動，她感覺到那枚玉石上的紋路正在她的感知層中持續著某種規律的躍動，每一道波動都像潮水一樣推進，從中心出發，沿著玉質內部的紋理向邊緣擴散，然後重新收束回中心——整個過程和那枚玉石表面刻著的渦旋紋路一致。她的掌心在那枚玉石表面的藍色光芒散發的餘暈中緩緩收緊。“你剛才說——”她的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字與字之間的間隔略有延長，“——這是王冬給你的。”
“是。他說這是他家裡傳下來的護符。”
千仞雪的目光仍然落在那道正在暮色中發著微光的藍金色紋路上。她沒有開口，但她的左手在她自己的感知層中輕微地握攏了一下，然後鬆開。“他有沒有說，那是什麼祝福？”
“他說是祝福印記。具體是什麼型別他說他自己也不確定。”
千仞雪閉了一下眼。那道藍金色的紋路正在她的感知層中持續散發著均勻的、像被刻意控制在恆定頻率上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的頻率和她曾經在嘉陵關城頭上被那道戟尖刺穿時感受到的餘韻有著相似的底層頻率，像是從同一道根系中長出的不同枝葉。
“霍雨浩。”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枚玉石上的紋路——你剛才接觸它的時候，你的靈眸感覺到了什麼？”
霍雨浩低頭想了想，他的指尖在玉石上方約一寸的位置輕輕劃過。“感覺到它在持續流動。像有一條能量路徑在紋路內部迴圈，從中心出發到邊緣再回來，速度穩定，不偏不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道感知的細節，“還有一件事——”
“什麼？”
“我的靈眸碰到它的時候，它沒有排斥。它像是己經知道我會碰到它，一首在等著。”
千仞雪看著那枚玉石，看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的右手垂在身側，垂落的指尖在暮色中極其輕微地收了一下，又鬆開。那枚玉石散發的藍金色光暈透過布料，在她掌心的皮膚上投射出一小圈正在流動的光影。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枚玉石你帶著可以。但如果你注意到它在特定時間裡出現異常的波動——比如在某段時間裡比平時更亮——或者在特定的環境中它開始升溫——就把它收進不會貼身放的夾層裡，不要一首戴著。”
霍雨浩看了她一眼，收進口袋的動作比他平時放東西時多留了半拍。“你認識那道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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