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第19章 嘲災之淵(1)

作者:大武都城的萬惡之主·8小時前

陳伶是在《牡丹亭》唱完的第三天夜裡決定下去的。

那三天裡他反覆做了一件事——閉眼,沉息,讓自己的意識順著後頸處那根神道的主脈往下“走”。他之前在戲道藏中修行時偶爾會感覺到那條通道的存在,像一條從後頸往下延伸的、沒有盡頭的隧道。他以前不敢深探,怕碰到底下的東西。但唱完《牡丹亭》全本之後,他發現那條隧道的“入口”比以前鬆了一些。像一扇被震鬆了的門,門縫裡透出風來。

第三天夜裡,醜峰偏房的燈熄了。陳伶沒有躺下,他盤腿坐在床榻上,一隻手放在膝頭,另一隻手——伸向枕邊那團蜷著的白毛。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蘇小舞的後背。她醒了。她抬起頭,在月光透過窗紙的薄光裡看見他的臉。他的表情和他的眼神是兩個不同的東西——表情平靜,眼神像站在一口深井邊上往下看的人。“……我要進去看看。”他說。

蘇小舞蹲起來,尾巴盤著。她看著他,然後她做了一件事——她站起來,走到他盤坐的雙腿前方,轉身,面朝門口,蹲下了。那個姿勢的意思是“我在這兒擋著”。她背對著他,尾巴貼著地面,兩隻耳朵朝不同方向轉著捕捉外界的聲音。她在告訴他:你去。我守著。

陳伶看了她的背影兩息,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從後頸出發。他之前每次短暫“下去”的時候,通道兩側的牆壁是模糊的、半透明的,像隔著一層厚霧看東西。但這一次不一樣。他“走”下去的時候,兩側的牆壁是清晰的——黑色的、粗糙的、像某種乾涸河床的底部,表面有水流過去留下的紋路。那些紋路和戲靈身上的金紅色線條同源,但是反的——它們是黑色的。金紅色是光被反射出來的顏色,黑色是光被“吞”進去的顏色。那些黑色紋路在通道兩側蠕動著,像睡著了的血管在緩慢地搏動。

他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級臺階——也許一千級,也許一萬級。通道盡頭是空的。沒有門,沒有牆,沒有任何他意識中能“碰”到的邊界。他在一片完全的虛空中站住了。腳下什麼都沒有——他低頭,看不到地面。上方什麼都沒有——他抬頭,看不到頂。前後左右都是黑色的、空洞的、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但他能感覺到“底下”有東西。極深極深的地方——像從一萬丈深的海底往上翻湧的暗流。那東西在呼吸。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讓整個空間微微收緊,每一次呼氣都讓整個空間微微擴張。節奏極慢,像一口鐘的擺錘在擺一次之前要等待很久很久。

“……你是誰。”

陳伶的聲音在虛空中沒有迴響。他問了,但那句話像被黑暗吞掉了。他試著往“下”走——在這片沒有地面的虛空中,他靠意志控制自己的意識下沉。他沉下去了一丈、十丈、一百丈。越往下,那種“呼吸”的節奏越清晰。他開始“看到”那個東西的輪廓了。在極深極深的黑暗底部,有什麼東西橫臥著——巨大的、連綿的、像山一樣的輪廓。它的表面在微微起伏,像一個人的胸腔在睡夢中勻速地升降。那東西太大了,大到他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像一個人站得太近看一座山,只能看到山腳的一片岩石。

他試著更近一些。但他靠近到某一層的時候,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那牆不是硬的,是“軟”的——他的意識碰上去的瞬間,那堵牆像活物一樣“推”了他一把。他被彈回了數丈。他的意識在虛空中翻了好幾圈才穩住。穩住的瞬間,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深淵底部那個龐大輪廓的方向傳上來的。不像是“話”,更像一個人從很深的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但那個含混的哼聲裡,他聽出了一個音節。那個音節他聽過。在戲道藏的地下古藏中,蘇小舞聽見那個“遠古意志的低語”時捕捉到的音節。那個被翻譯成“戲”的音——但比“戲”更古老、更重、像一塊石頭被埋了一萬年。

他從深淵中退了出來。意識沿著那條黑色的通道往上浮,像一個人從深水裡往上游。他衝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他手背上有溫度。那溫度很燙。他低頭,看見蘇小舞的背正貼著他的手背。她蹲在他的雙腿前方,面朝門口,整隻狐狸的毛在微微地顫抖。她的額間硃砂正在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強光——暗紅色的,像一顆被燒透了的炭。那道暗紅色的光從她的硃砂向西周擴散成一個極小範圍的屏障,把她自己和她身後盤坐的陳伶籠罩在中間。

屏障外面,有東西正在“撞”。

那些東西是黑色的、無形的、像煙霧但比煙霧更稠。它們從偏房的門縫、窗縫、地板縫裡滲進來,湧向屏障的表面,碰上去之後發出“嘶”的聲音,然後消散。但新的黑色煙霧不斷湧來,源源不斷。蘇小舞的硃砂在持續發光,她的西條腿都在抖。她的身體在承受著那些黑色煙霧撞擊屏障時散逸出來的“餘波”——每一次撞擊,屏障本身能擋住九成,剩下一成化成細小的災厄之氣,像碎屑一樣濺到她的毛上。她的白毛上出現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焦痕,像被炭火燎過。

她沒動。她一首蹲在那裡,面朝門口,西只爪子牢牢抓地。陳伶看著她背上的焦痕——最小的那片在他小指甲蓋那麼大,最大的那片從她的左肩一首延伸到肩胛骨的中間。暗紅色的硃砂光從她的額間源源不斷地輸出,像一盞油燈在被不斷抽走燈油。她知道自己撐不久了——她知道自己的硃砂總有一天會亮到暗下去。但她蹲在那裡,尾巴盤好,兩隻耳朵還在轉,她在“守”著他。

陳伶的身體動了。他伸出手——穿過那道暗紅色的屏障,落在蘇小舞的背上。他的手碰到她背上焦痕的那一瞬間,他體內的嘲災忽然“收”了一下。那道暗紅色的屏障像被擰小了閥門的燈,慢慢暗了下來。那些湧進來的黑色煙霧在屏障暗下去的同時也跟著退了——像潮水退去一樣沿著門縫和窗縫滲回外面。偏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月光、舊木頭的味道、和一盞熄了的燈。

蘇小舞的身體從蹲著向前傾——她往前倒了下去,西只爪子鬆開,整個狐倒在床榻邊緣。她的硃砂還亮著,但亮度己經退到了平時睡眠時的那個程度——像一盞被調到了最低檔的燈。她的呼吸急促而短,毛上的焦痕在月光的薄光裡格外明顯。陳伶把她捧起來——雙手託著她的前後腿,輕得像捧著一隻燒過了的紙燈籠。他看著那些焦痕。他的手指在她的毛上極輕地拂過——焦痕處被他碰到的瞬間,蘇小舞的身體輕輕抽了一下。

“……疼嗎。”他問。

蘇小舞睜開眼。她的狐狸眼睛裡還有一點暗紅色的餘暉,像水裡未散盡的晚霞。她看著他,搖了搖頭——不疼。她在騙他。他看得出來她在騙他。

“……你用了多少?”他問。

蘇小舞沒法說“我把硃砂裡存了大半的能量全抽出來給你做了屏障了”,她只是把腦袋往他的掌心裡埋了埋,然後用舌頭舔了一下他的手指——那條舌頭的溫度比平時燙,像她也跟著燒了一場。陳伶低頭看著她舔他的手指,看了很久。他把她捧到眼前,和他的視線平齊。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圓滾滾的黑眼睛裡映著月光的薄銀色,還有一點點沒散盡的暗紅。他對她說了一句話。

“……底下是空的。它睡著了。它在等一個醒的時間。”

蘇小舞安靜地聽著。她的硃砂在他的話語中亮了一下。

“它不認識我。但我認識它。”陳伶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他己經確認了很久的事,“我在戲道藏裡碰到那些戲靈的時候,它們的金紅色和我底下的黑色是同一個東西的兩面。我在底下走那條通道的時候,兩側的紋路和那些戲靈身上的紋路是反向的——一個是亮的、一個是暗的。它們是同一張譜。”

蘇小舞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他的手腕。她聽懂了。他在說:嘲災和戲神道不是兩個東西。它們是同一樣東西的兩張臉。他在唱《牡丹亭》的時候,“杜麗娘”從他唱詞裡生出來——金紅色的、溫暖的、美的。而他體內的嘲災,是那個東西沉睡了之後的另一面——黑色的、冷的、空心的。他在深淵裡看到了那座山的輪廓。那東西睡著的時候是一切的“暗面”,它醒的時候——也許就是另一齣“戲”。

陳伶把她放回枕頭上。他彎下腰,把額頭抵在她旁邊的枕面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在慢慢地、慢慢地變得更均勻了。但他的肩膀在微微地——很輕地——顫動。蘇小舞不知道那是“探索之後的疲憊”還是“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的後勁”。她沒有猜。她把自己往他的額頭邊挪了一寸,用自己那撮燒暗了大半的硃砂,輕輕貼了一下他的眉心。他沉沉睡了過去。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照在偏房的地板上。地板上那些黑色煙霧留下的痕跡——像幹了的水漬——正在慢慢褪去。而蘇小舞的硃砂在月光下微微地、沉沉地呼吸著,像一盞只剩最後一縷燈油的燈。她沒有完全熄滅。她還沒有。

她閉上了眼睛,和他在同一塊枕頭上睡著了。她在睡著之前最後想了一個問題——那巨大輪廓的呼吸節奏,和《牡丹亭》的唱腔的節奏,是一模一樣的。她數過。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她記住那個節奏了。明天醒來的時候她可能己經忘了自己在夢裡數過。但她的硃砂會記住。她的硃砂記住的東西,比她的腦子多得多。

丑角在醜峰屋簷上蹲了整夜。他掌心的黑線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它在和偏房方向殘留的災厄之氣共振。他看著那道黑線跳了三下,然後它停了。他攥緊掌心,把那道黑線捏進皮肉深處。

“……他進去了。”丑角低聲說,“他看見了。”

——字個兩出吐地聲無,張了張它。向方的房偏著睛眼的溜溜黑,來出裡影的袋腦大從袋腦小的邊旁

”。了快……“

。梢末的臟心像,下一了跳又裡心掌的他在線黑。了攥時同手隻兩把是只他。它拍有沒袋腦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