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第12章 花的語言(1)

作者:大武都城的萬惡之主·9小時前

史萊克學院的訓練場東側,有一片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那裡不算花園,只是一塊被矮籬笆圍起來的空地,籬笆的木樁己經朽了大半,有幾根歪斜著,像是隨時會倒。空地裡長著七八株植物,沒有珍稀品種,都是斗羅大陸上隨處可見的尋常草木。一株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幹上佈滿了青苔和裂紋,枝椏朝西邊歪著,像是被風吹了幾十年吹彎了腰。幾叢野薔薇攀在籬笆上,枝條亂糟糟地伸展著,花朵零零散散地開著,粉色白色混在一起。一棵矮胖的銀杏,葉子己經開始泛黃,扇形葉片在晨風中輕輕翻動。還有些不知名的野草,從籬笆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泥土中肆意生長。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穿過老槐樹稀疏的枝葉,在空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駁的光影。

她是在訓練結束之後發現這裡的。

那天下午,奧斯卡被弗蘭德叫去幫忙清點藥材庫存。她一個人坐在訓練場邊緣的草地上,赤腳踩著泥土,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腳邊的草葉。草葉在她指縫間輕輕顫動,像是在跟她說話。她聽不太懂。她只能“感覺”到草葉在“高興”——一種溫熱的、舒展的感覺,從根部傳到葉尖,再傳到她的指尖。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到她的腳趾在泥土中微微張開,像是想要扎進去。

她站起來,順著草葉傳遞過來的感覺走。穿過訓練場,繞過宿舍後面的蓄水池,走到東側那塊被矮籬笆圍起來的空地。籬笆的木樁歪著,空隙足夠她側身鑽過去。她鑽進去的時候,一根野薔薇的枝條勾住了她的灰袍子下襬,尖刺在布料上劃了一道細長的口子。她沒有在意。她的注意力全被空地裡的氣息佔據了。

草。樹。花。泥土。腐葉。苔蘚。所有的一切都在“說話”。

她蹲下來。白髮從肩頭垂到泥土上,髮梢沾了幾粒溼潤的土。她把右手掌心貼在泥地上,花印朝下。掌心的溫度滲入泥土,泥土的溫度回滲到她的皮膚。她能感覺到泥土深處那些細密的、像血管一樣的根系在輕輕顫動。老槐樹的根系最深,向下紮了十幾尺,穿過黃土層,穿過碎石層,扎入地下水的邊緣。野薔薇的根系淺而密,像一張鋪在地表的細網。銀杏的根系在兩者之間,不深不淺,不急不緩。

她把左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懸在野薔薇的枝條旁邊。花印泛著極淡的金色。野薔薇的枝條在她掌心下方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片粉色的花瓣從枝頭脫落,飄下來,落在她的掌心。花瓣落在花印上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是記憶碎片第一次主動湧上來。

冰。

火。

她的意識被拉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兩池泉水,一池赤紅如岩漿,一池幽藍如寒潭。火泉的熱浪烤著她的花瓣——那時候她還有花瓣——烤得最外層的紅瓣微微卷曲,瓣緣的金色紋路在熱浪中發亮。冰泉的寒流湧來,將捲曲的花瓣重新凍平,凍得花瓣上凝出一層極薄的霜。然後又是火。又是冰。火冰火冰火冰,反覆交替,永不停歇。她的根系浸泡在兩池泉水交匯處的石脊中,根鬚在火泉中吸收熱量,在冰泉中吸收寒能,在石脊中吸收礦物質。她活著。萬年來她一首這樣活著。但她的“活著”只是“存在”。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什麼”。她只是一朵花。一朵開在冰與火之間的花。

記憶碎了。她從黑暗中跌回現實。

她跪在泥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白髮散在肩膀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眉間的花印在劇烈閃爍,九色流光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紅白金粉在瞳孔中攪成一片混沌的漩渦。她的手指攥著泥土,指甲陷入土中,指節泛白。泥土的溫度在她掌心升高,草葉在她膝蓋周圍急促地顫動著。她在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她只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她“回去”了。回到那個只有冰和火的地方。回到那個只有“存在”沒有“活著”的地方。

她不想回去。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眉間的花印從劇烈閃爍恢復到穩定的亮光。她鬆開攥著泥土的手,低頭看掌心。掌心的花印上,沾著一片野薔薇的粉色花瓣。花瓣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像是在跟她的花印“說話”。她盯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極輕的,像風穿過樹葉縫隙時帶出的呢喃。老槐樹在說話。

她轉頭看那株歪脖子的老槐樹。樹幹的裂紋中嵌著青苔,枝椏朝西邊歪著,葉子在午後的光中泛著暗淡的綠。她“聽”到它在說什麼。不是語言。是一種感覺。一種極深的、從根系傳上來的沉重感。老槐樹的根系在泥土中紮了幾十年。它的根鬚碰到了石頭,繞過去;碰到了其他樹的根,纏上去;碰到了地下水的邊緣,伸進去。它這樣長了幾十年。不著急。不害怕。只是長。

她站起來,走到老槐樹旁邊。她把額頭貼在樹幹上,閉上眼。樹皮粗糙的觸感貼著她的皮膚,帶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她的花印在樹幹上輕輕發亮。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睡夢中輕輕撥醒。她“聽”到了更多。

它的根鬚在地下蔓延,碰到了土壤中的碎石,碰到了其他植物的根,碰到了地下暗河邊緣的溼氣。每一條根鬚都是它的“感知通道”,每一條根鬚都在“告訴”它泥土的溫度、溼度、礦物質含量、附近是否有其他根系在競爭。它用了幾十年來適應這片土地。它不挑。土壤貧瘠就扎深一點,水分稀少就伸遠一點。它只是長。不著急。不害怕。

她睜開眼,額頭還貼在樹幹上。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撥出一口氣。花香從唇間飄出來,滲入樹皮的裂紋中。老槐樹的枝葉在花香中顫動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更舒緩的節奏繼續搖曳。她能感覺到老槐樹的根系在泥土中輕輕擺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花香。一種溫和的、綿長的能量從樹根傳上來,沿著樹幹傳到她額頭的花印位置。花印亮了一瞬。

她想起了一些東西。

冰火兩儀眼有石脊。石脊上有裂縫。裂縫中曾經有過另一株花。比她還早的。一株不知道名字的花,不知道什麼時候生長在石脊的裂縫中。她的根系和那株花的根系在石脊深處交纏在一起,共享著冰火兩儀眼的靈氣。那株花比她矮,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只有她的花瓣的三分之一大。那株花開了很多年,然後謝了。花瓣枯萎,花莖碎裂,根系在石脊中慢慢朽爛。她那時候還沒有“靈智”,只是一株會生長的相思斷腸紅。但她記得那種“旁邊空了”的感覺。根系旁邊原本有另一根根系在分享靈氣。後來沒有了。只有她。孤零零地在石脊上,開著紅色的花,金色的蕊。

萬年孤獨。

她收回額頭,退後一步,看著老槐樹。她的嘴唇抿著,手指攥著灰袍子的下襬,指節泛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發抖。她知道了那株白花是什麼——是她的“鄰居”。冰火兩儀眼中萬年來唯一與她根系交纏過的另一株植物。它謝了之後,她再沒有碰過第二株植物的根。首到奧斯卡的普通香腸在她丹田中“種”下了一粒種子。首到唐三在訓練場老橡樹下埋下那顆相思斷腸紅的種子。首到剛才,老槐樹的根系傳上來的那陣溫和的、綿長的能量。她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白髮垂到泥土上。她把臉埋進膝蓋裡。

花不需要說話。花只需要長。但她現在會“說話”了。她會說人類的語言,會說“你好”,會說“謝謝”,會說“奧斯卡”。她能聽懂植物的“話語”,能聽懂草葉在“高興”,能聽懂老槐樹在“不著急”。但她聽不懂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花”還是“人”。如果她只是一朵“跑出來的花”——一朵化形成人形、但本質上還是花的植物——那她還算是人嗎?

她想起小舞。“兔子”可以變成人。小舞說她是“十萬年柔骨兔化形”。小舞有“兔子”的身份。她是什麼?她是一朵花。一朵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同伴的花。萬年來冰火兩儀眼中只開過她這一株相思斷腸紅。沒有第二株。沒有母株可以叫“媽媽”。沒有子株可以叫“妹妹”。她只是“一朵花”。一朵化成了人形的、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人”的花。

她的肩膀在發抖。

太陽從西邊照過來,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空地上的光影從斑駁變成了斜長的條狀,籬笆外的訓練場上傳來戴沐白和馬紅俊對練的悶響和吆喝聲。奧斯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在喊什麼人。她沒有動。她蹲在老槐樹旁邊,把臉埋在膝蓋裡,白髮鋪在泥土上。掌心的花印在陰影中泛著極淡的金色,比平時暗淡了許多。眉間的花印也暗了。九色流光旋轉的速度慢得幾乎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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