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史萊克學院的訓練場上己經站了一排人。
趙無極站在場地中央，粗壯的手臂抱在胸前，臉上的橫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硬朗。他身後的木樁陣被夜露打溼了，木樁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中泛著清冷的微光。訓練場的地面是夯實的黃土，被連日來的踩踏磨得發亮，邊緣長著幾叢倔強的野草，草葉上掛著露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從今天起，日常訓練增加一項。”趙無極的聲音像一面破鑼，震得樹梢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她。”
他粗壯的手指指向訓練場邊緣。她站在那裡。灰袍子的下襬被晨風吹起來，露出半截瘦削的小腿和腳踝上那道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舊疤。白髮從肩頭垂到膝蓋彎，在晨光中幾乎是半透明的，髮梢在風中微微飄動。眉間的花印安靜地亮著，九色流光在淡金色的瞳孔中緩慢旋轉。她的赤腳踩在訓練場邊緣的泥土上，腳趾微微蜷曲，像是在感受泥土的溫度。她身後那一小片草地，草葉全都向她傾斜著，像是被風吹倒的，但風明明是從另一個方向吹來的。
奧斯卡站在隊伍裡，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吃完的饅頭。他的目光從趙無極身上移到她身上，又從她身上移回趙無極身上。深棕色的碎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線中顯得格外清亮。他注意到她今天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正常的血色，皮膚從珍珠色變成了暖白，指尖的玫瑰色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她不需要戰鬥。”趙無極說，粗大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但需要知道戰鬥是什麼。食物系魂師也要知道戰鬥是什麼，奧斯卡你笑什麼？你當年第一次上訓練場比她還不如。”
奧斯卡的笑容僵了一下。戴沐白在旁邊悶笑了一聲，淺金色的頭髮在晨光中抖動著。馬紅俊蹲在地上啃饅頭，圓臉鼓得像倉鼠，肩膀一聳一聳的。寧榮榮站在隊伍最邊上，栗色馬尾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嘴角彎著，但沒有笑出聲。朱竹清站在寧榮榮旁邊，雙臂交叉，貓瞳在晨光中微微反光，表情很淡。
唐三和小舞站在隊伍的另一側。小舞的蠍子辮今天扎得很高，粉色發繩在頭頂打了個蝴蝶結，馬尾從肩頭垂到胸前，髮尾微微翹著。她看著訓練場邊緣的她，大眼睛裡有一種剋制的、小心翼翼的柔和。唐三站在小舞旁邊，藍布短褂的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紫極魔瞳在晨光中微微泛著紫，視線從她身上掠過，落在她腳邊那片傾斜的草地上，然後又收回來。
“第一步，站樁。”趙無極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體型是她兩個半那麼寬，影子投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了。“站在這裡，不動。我什麼時候說停，你什麼時候停。”
她抬頭看趙無極。淡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幾乎是透明的，九色流光在瞳孔深處緩慢旋轉。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腳趾在泥土中微微張開，像是在紮根。
趙無極轉身走回場地中央，抱起手臂。
訓練開始。
戴沐白第一個上前。趙無極的拳頭帶著勁風砸向他的肩膀，他側身閃開，反手一拳轟在趙無極的小臂上，沉悶的撞擊聲在訓練場上回蕩。馬紅俊被趙無極一腳踹在小腿上，圓胖的身體滾出去兩圈，爬起來時嘴裡還叼著半個饅頭，滿臉不忿地重新衝上去。朱竹清像一道影子，在趙無極的重拳之間穿梭，貓瞳閃動著冷光。寧榮榮站在場邊，雙手結印，九寶琉璃塔的虛影在頭頂浮現，為隊友加持力量。唐三沒有用魂技，只憑鬼影迷蹤步和玄玉手，在趙無極的重力壓制下尋找破綻。
她站在場地邊緣，不動。風吹動她的白髮，吹動灰袍子的下襬。她的目光跟著訓練場上的動作移動。她看不太懂。趙無極的拳頭太快，戴沐白的閃避太急，朱竹清的身影太飄。但她能“感覺”到一些東西。魂力在空氣中流動的方向。每一次碰撞時地面傳來的震動。趙無極重力壓制下空氣變得沉重，唐三閃避時空氣又變得輕靈。她不知道那些叫什麼，但她能感覺到。
趙無極忽然轉向她。
“你站得太舒服了。”趙無極說。他的聲音沉下來，重力領域微微展開，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向她湧來。
她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溫度變了，變得粘稠，變得沉重。她的膝蓋彎了一下，肩膀往下塌了半寸。但她沒有倒。她的腳趾在泥土中更深地紮下去，草葉在她腳下被壓彎了，卻依然沒有折斷。眉間的花印亮了一瞬。
趙無極的重力又加重了一分。
她的腰彎了。白髮垂到前面來，遮住了半邊臉。嘴唇抿緊了，呼吸變得急促而淺。但她還是沒有倒。她的手指攥著灰袍子的下襬，指節泛白。她的膝蓋在打顫，像一株被暴風雨壓彎了腰卻始終不肯折斷的花莖。奧斯卡在旁邊看著，拳頭攥緊了。他的腳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趙無極在訓練，他不能打斷。但他的呼吸比她還急。
重力收了。
她首起腰來，大口喘著氣。白髮貼在汗溼的臉頰上，嘴唇從粉白恢復了一點血色。趙無極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訓練其他人。但奧斯卡注意到趙無極轉身之前，嘴角動了一下。
訓練繼續。
趙無極的魂力範圍覆蓋了整個訓練場，每個人都在他的重力壓制下掙扎。戴沐白的白虎金剛變在這種壓力下反而更猛了，每一拳都帶出破空聲。唐三的藍銀草藤蔓在重力中變得遲鈍，但他的暗器手法依然精準。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光芒被壓得有些暗淡，但她咬著牙維持著。奧斯卡在訓練場邊緣做俯臥撐，趙無極給他單獨加了重力，他的手臂在打顫，汗水滴在黃土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她站在場地邊緣，繼續看。
但她的身體在發生變化。趙無極的重力雖然收了，但訓練場上殘留的魂力波動還在空氣中瀰漫。各種屬性的魂力交織在一起——戴沐白的白虎罡氣、唐三的藍銀草生命氣息、馬紅俊的鳳凰火焰餘溫、朱竹清的幽冥暗影、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增幅、奧斯卡的食物系生長之力——這些魂力在訓練場上空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場”。她站在場的邊緣，體內的仙草本源在無意識中“讀”著這個場。
她能感覺到戴沐白的魂力像暴烈的火焰，唐三的魂力像深沉的根系，馬紅俊的魂力像滾燙的岩漿，朱竹清的魂力像冰冷的刀刃，寧榮榮的魂力像閃爍的星光，奧斯卡的魂力像溫暖的雨水。這些魂力在空氣中交織、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種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然後她的身體自己動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花香。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像春天第一朵花在夜裡悄悄綻放時釋放的那種氣息。花香從她唇間飄出來，混入訓練場上空複雜的魂力場中。它沒有攻擊性，沒有目的性，沒有方向。它只是“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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