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她說。
“廢話。”奧斯卡喘著氣說，但還是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深棕色的碎髮貼在汗溼的額頭上。
她從灰袍子的袖口裡摸出一樣東西。一根普通香腸。奧斯卡昨晚做的最後一根。她一首沒吃，揣在袖子裡。香腸己經涼了，腸衣表面有點幹，但她把它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
“吃。”她說。
奧斯卡接過那半根香腸，咬了一口。涼的，乾巴巴的，麥芽的甜味很淡。但他嚼著嚼著，體內的魂力開始緩慢恢復。不是恢復大香腸那種猛烈的、立竿見影的恢復，而是一種溫吞的、從丹田深處慢慢擴散的暖意，像是有一粒種子在泥土裡悄悄發芽。他抬頭看她，她正把另一半香腸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你剛才……那些花香……”奧斯卡說，“是你自己放的嗎？”
她嚼著香腸，想了想，點頭。“我看到……你們很累。然後……花香就出來了。”
“你能控制它嗎？”
她又想了想。然後她把嘴裡的香腸嚥下去，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掌心的花印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她閉上眼，嘴唇微微張開，呼了一口氣。花香從唇間飄出來，比剛才在訓練場上釋放的濃了一些，但依然很淡。花香在空氣中停留了一瞬，然後散開。
奧斯卡盯著看。花香散開的那一瞬間，他體內的魂力又暖了一下。像是有一隻極輕的手在他的丹田處按了一下，又鬆開。他丹田裡的魂力流動原本因為剛才的深蹲有些紊亂，被這縷花香“按”過之後，節奏平穩了。
“你能讓花香……只對我放？”奧斯卡問。話出口後他的耳朵尖微微發紅，但他沒有收回。
她的眉頭皺起來，像是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懸在他的肩膀上。右手還是掌心朝上。兩掌之間的花印同時亮了一下。花香從她掌心滲出，極淡的，像一朵花在夜裡最安靜的時刻散發的那種氣息。這次花香沒有散開，而是凝聚在她左手掌心下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形成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香氛團。香氛團在她掌心的溫度中緩緩下沉，落在奧斯卡的肩膀上。
奧斯卡肩膀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他感覺到那團香氛滲入校服的布料，滲入皮膚，然後在肩膀的肌肉中化開。那裡的酸脹感——深蹲留下的乳酸堆積——沒有完全消失，但變淡了。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幫他按摩那塊肌肉。
“你做到了。”唐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唐三站在三步之外，紫極魔瞳微微泛紫。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掌心，落在奧斯卡的肩膀上，然後又移到她右手的掌心。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光。
“你的花香可以定向釋放。”唐三說，“不是擴散式的、無差別的釋放，而是可以凝聚到一個點，作用在一個目標上。這是魂技的雛形。”
她看著唐三。不懂“魂技的雛形”是什麼意思。
唐三蹲下來，和她平視。他的五官在晨光中很清晰，線條幹淨利落，眼神很深。“你沒有魂環，沒有魂技。但你的武魂——相思斷腸紅——給了你本能。花香是你本能的延伸。你可以讓花香影響別人。剛才你在訓練場上釋放的花香，影響了所有人的魂力狀態，讓他們的魂力流動更平穩、更順暢。現在你對奧斯卡釋放的花香，作用在他一個人身上，效果比剛才更集中。”
她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花印。花香。影響。魂力。她不太懂這些詞，但她懂唐三說的“作用在一個人身上”。剛才她對奧斯卡釋放花香的時候，她確實“想”讓花香只到他那裡去。她沒有刻意控制，但她“想”了。然後花香就去了。像是花莖向著陽光的方向生長，不需要命令，只需要“想”。
“這是你的第一個魂技。”唐三站起來，看著她，“沒有魂環，沒有魂咒，沒有魂力消耗的明確計算。但它是你的。花香安撫。你可以影響別人的魂力狀態——讓他們更平穩，更持久，更……被治癒。”
小舞走過來。她站在唐三旁邊，蠍子辮垂在胸前，粉色發繩在晨光中格外柔暖。她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白髮垂地，灰袍子沾了泥土，掌心花印泛著金光，身邊圍著草葉和散落的花香餘韻。小舞的嘴唇彎了一個弧度。
“兔子。”她抬頭看小舞，說。
小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蹲下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相思的臉還是軟的，皮膚薄，捏起來像捏一片溼潤的花瓣。她皺眉，但沒有躲。
“笨死了。”小舞說，“你剛才那個花香，連我的相思斷腸紅都感覺到了。它在動。”
她低頭看小舞的胸口。小舞的心臟位置，隔著短衫的布料，她“看”不到任何東西。但她能“感覺”到。小舞的體內有一朵花。紅色的花瓣，金色的蕊。那朵花在剛才花香飄過時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她伸出手，掌心朝下，懸在小舞胸口前方大約一寸的位置。掌心的花印亮了一瞬。沒有花香釋放出來。只是亮了一下。小舞體內的相思斷腸紅劇烈顫動。小舞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攥住了短衫的下襬。
“你們在……說話。”相思說。聲音很輕，尾音拖得長長的。
小舞看著她。很久。然後她把相思的手按下去，掌心貼著自己的胸口。隔著一層布料，小舞的心跳在她掌心下跳動著。穩定，有力，但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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