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神里有超越年齡的沉穩。食物系魂師在斗羅大陸上極為稀少，弗蘭德院長說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可天才在實戰中毫無用處——他沒有攻擊力，沒有防禦力，只能製作恢復香腸和解毒小臘腸。在史萊克學院的訓練場上，他總是被戴沐白和馬紅俊追著打的那個。
“奧斯卡，”弗蘭德坐在篝火另一側，手裡捧著一本發黃的筆記，“你知道食物系魂師最致命的問題是什麼嗎？”
“魂力消耗大，戰鬥中沒有自保能力。”奧斯卡熟練地翻動香腸。
“這只是表象。”弗蘭德推了推眼鏡，“食物系魂師最大的問題是——你的食物只能“恢復”，不能“超越”。恢復魂力、恢復體力、解除毒素……這些都是讓人回到“正常狀態”。但真正的強者需要的是“超越正常狀態”。”
奧斯卡的手停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你需要找到一種特殊的食材，”弗蘭德合上筆記，“一種能讓你製作出“超越恢復”食物的食材。它可以來自魂獸，來自仙草，來自任何斗羅大陸上存在的東西。關鍵在於——它必須擁有“生長”的力量。因為只有生長的東西才能讓人超越極限。”
奧斯卡沉默片刻，把烤好的香腸從火上拿下來。“落日森林裡有嗎？”
“也許。”弗蘭德望向冰火兩儀眼的方向，濃霧在谷口翻湧，“也許就在我們眼前。”
奧斯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濃霧中，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走出谷口。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白點，像霧中飄落的一片花瓣。然後白點變大，變成一個輪廓，一個纖細的、搖搖晃晃的、赤足踩在碎石上的輪廓。最後，輪廓清晰了——
白髮如瀑，垂至膝彎。眉間一朵紅色花印，在暮色中微微發亮。淡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折射出九色流光。皮膚是半透明的白，白髮在熱浪中輕輕揚起，髮梢幾乎垂到地面。赤足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金色腳印。她的身體在暮色與火光之間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一半是火的暖紅，一半是冰的冷藍，兩者在她身上交匯，合成一種不屬於人間的顏色。
她赤身裸體，卻不知羞恥。她渾身是傷，卻不顯狼狽。她搖搖欲墜，卻每一步都在前進。
弗蘭德霍然站起，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凝重再到一種複雜的震驚。
“魂獸……化形？”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火泉的轟鳴吞沒，“而且是……植物系？”
奧斯卡沒有聽到弗蘭德的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白色的身影占據。他放下手中的香腸，站起來，向前走了三步。她也在走，向他的方向。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從三十步到二十步到十步到五步——
她停下了。
距離奧斯卡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腳步。她的膝蓋在打顫，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薄。她看著奧斯卡，淡金色的眼睛中映出他的面容——火光中的少年，深棕色的頭髮，琥珀色的眼睛，手裡還拿著一根冒著熱氣的香腸。
她張了張嘴，發出第一個聲音。那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花瓣摩擦的質感，卻清晰地傳入奧斯卡的耳朵——
“食……物……”
她看著他手中的香腸，鼻尖微微抽動。花不知道什麼是飢餓，但她現在知道了。花不知道什麼是“想吃”，但她現在知道了。花不知道什麼是“人”，但她現在知道了——人，就是會餓的。
奧斯卡看著她。一個從冰火兩儀眼中走出來的、赤身裸體的、白髮少女。她的眉間花印在火光中跳動，她的淡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發光，她的嘴唇蒼白得幾乎透明，她的白髮在夜風中飄動，像一面旗幟。
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
他向前兩步，把手中的香腸遞到她面前。香腸還冒著熱氣，油脂在腸衣表面滋滋作響，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和微妙的魂力波動。
“吃吧。”他說。
她看著香腸，又看著奧斯卡。她伸出手——那隻掌心有花印的手——接過香腸。指尖碰到奧斯卡的手，兩人的皮膚接觸了不到一息。她的指尖冰涼，他的指尖溫熱。
她咬了一口香腸。咀嚼。吞嚥。
然後她哭了。
沒有聲音。眼淚從淡金色的眼睛中溢位來，滑過蒼白的臉頰，滴在石脊上。她不知道為什麼哭。她只知道，這是她成為“人”之後嚐到的第一口味道。不是火泉的硫磺，不是冰泉的寒鐵，不是自己血液的鐵鏽。是另一種味道。複雜的，溫暖的，有煙火氣的，被另一個人用魂力灌注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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