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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聽筒，眉頭微皺：“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一句謝謝？”
李娜低下頭，習慣性地想去摳手指甲，卻因為戴著手銬而作罷。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緩緩抬起頭看著我。
“這個家......只有你，給過我尊重。”
“你哥......脾氣不好。你們都知道。”李娜的聲音斷斷續續，語速慢得讓人揪心，但她依然執拗地說了下去。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他被爸媽寵壞了，稍有不順心就砸東西。外面沒人能受得了他。媒人說，我老實，我不愛說話，我能容忍一切。”
“所以他們選了我。他們覺得我聽話，像個沒有脾氣的啞巴。”
我看著她，心底湧起一絲寒意。我早就知道我哥性格暴躁，但我沒想到，在這段婚姻的背後，竟然更窒息。
“嫁進來的第一天，因為我沒有主動跟親戚敬酒，他回房就扇了我兩巴掌。他說，我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廢物。你爸媽聽到了，但他們裝作沒聽見。第二天，你媽還教訓我，說做兒媳婦要懂得看丈夫的臉色。”
李娜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流淚，那種長年累月積壓的絕望，已經把她的眼淚熬幹了。
“從那以後，我就更不敢說話了。我害怕說錯一個字，就會捱打。我躲在廚房吃飯，不是因為我生來就喜歡躲著，而是因為，只要我出現在客廳，你哥就會嘲笑我，你媽就會挑剔我。我不說話，他們就覺得我是在容忍，是在贖罪。”
“可是清禮，你不一樣。”李娜隔著玻璃，定定地看著我。
“那次我把湯灑了，你哥抬手要打我，是你擋在我前面。外賣員找不到路，我急得發抖的時候，是你接過電話，幫我指了路。你從來沒有用那種看廢物的眼神看過我。國慶旅遊那晚，在飯桌上，也是你......唯一一個問我，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你說你會幫我。”
李娜笑了，那是五年裡，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一刻，我真想告訴你一切。可是，你哥瞪了我一眼。就在那一眼裡，我突然明白，這個家，除了你，全都該死。”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阿城是假的，我知道。警察告訴我他是騙子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其實，只要有人願意聽我打字，騙我也無所謂。欠下的債，我沒打算還。我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帶他們一起下地獄的機會。”
李娜將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越過我的肩膀，似乎看到了那個曾經囚禁她五年的地下室。
“你跑出去的那天晚上，我看著你的背影，心裡很高興。因為，全家唯一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得救了。”
探視的時間到了。
獄警走過來，示意李娜起身。
她順從地站起來，轉過身，拖著沉重的鐐銬向走廊深處走去。
“李娜！”我突然對著話筒喊了一聲。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你為了毀掉幾個惡人，把自己也變成了惡鬼，值得嗎？”
李娜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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