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納特先生,伊迪斯,一路辛苦了。”布朗小姐聲音裡帶著熱情。
霍頓小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伊迪斯的手,握得比平時久了一些。
“伊迪斯,”她說,“你又長高了。”
伊迪斯忍不住笑了。
班納特先生在布朗小姐家安頓下來,跟布朗小姐的父親聊了幾句就上樓休息了——他歲數大了,坐火車也容易勞累。
下午,布朗小姐提議去小鎮上走走。
三個人慢慢地走著。
“伊迪斯,”霍頓小姐開口了,“你信裡寫的那些東西,我跟倫敦的幾個朋友分享了。她們都很驚訝。”
“驚訝什麼?驚訝一個十三歲的人會寫字?”伊迪斯語氣輕鬆。
霍頓小姐沒有被她的玩笑帶偏,繼續說:“你說的那些事是很多成年人花了一輩子都沒想明白的。”
布朗小姐走在另一邊,一直沒有插話。
她比霍頓小姐年輕十幾歲,但她從一個溫順的、不太敢表達自己的年輕女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能在倫敦的會議上跟男人們辯論的成熟女性。
“伊迪斯,”布朗小姐突然說,“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去倫敦讀書?”
伊迪斯點點頭:“想過。我跟我爸爸說了,想去倫敦大學。”
“倫敦大學!”布朗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裡雖然比不上牛津劍橋的名氣,但它是英國第一所不分宗教信仰招收學生的大學,我聽說他們正在討論擴大女性入學的範圍,也許等你到了年齡,可選的學科會更多。”
“我知道,”伊迪斯說,“倫敦大學1836年成立,到現在還不到四十年。跟牛津劍橋比起來是年輕,但年輕意味著沒有那麼多陳規陋習。”
霍頓小姐在旁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個人沿著小鎮上的風景走了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惠特比的一處地方上多了不少人——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聽什麼人演講。
伊迪斯本來沒在意。
但霍頓小姐的腳步慢了下來,皺著眉頭朝人群的方向張望。
“怎麼了?”伊迪斯問。
她們走近了一些。
人群大約有三四十人,圍成半個圓圈。
圈子中央站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鍊子,手裡拿著一把卡尺——就是那種測量頭顱尺寸的工具。
他的身後豎著一塊木板,畫著一個被分成幾十個區域的頭顱,每個區域都標註著什麼“好學區”“貪婪區”“勇敢區”“懦弱區”。
伊迪斯一看到那個頭顱分割槽圖,心裡就明白了。
顱相學。
十九世紀歐洲流行過的一種偽科學,說是透過測量頭顱的形狀和凸起來判斷一個人的性格和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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