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奇特心情複雜地走回自己的寢室,關上門,坐在書桌前翻開拉丁文課本。
她根本看不下去,把書合上。
她突然想起利物浦的夜校老師說過的話。
那個老師是愛爾蘭人,每天晚上給碼頭工人的孩子們上課。
他有一次對布里奇特說:“英格蘭人不會因為你在英格蘭出生就把你當英格蘭人看。但你得記住,你也不需要他們把你當英格蘭人看。你只要把自己當人看就行了。”
然後幾天後上午的校會上,校長瑪麗·班納特講完話之後沒有立刻散會。
她站在講臺後面,用一種平靜而鄭重的語氣說了一件事。
“有學生來找我,反映宿舍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對話。
我不想追問具體是誰說了什麼,我只想重申一件事:這所學校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歧視和霸凌行為。
無論你來自英格蘭、蘇格蘭、愛爾蘭還是威爾士,無論你的家庭是工人、農民、牧師還是商人,無論你講的是哪一種口音,你在這裡只有一種身份——凱莉婭女院的學生。
如果有人覺得這一點難以接受,門在那裡,隨時可以離開,同時我們會退掉你已經繳納的學雜費。”
布里奇特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和妮婭姆挨著。
她注意到前排有兩個女生低下了頭,就是昨天在走廊裡爭執的那兩個。
後排有幾個女生交換了眼神,表情很複雜。
當天晚上,佩裡小姐來查寢。
輪到布里奇特她們這一間時,佩裡小姐在門口停了比平時久一點。
“墨菲小姐,弗萊徹小姐。校長今天在校會上說的話,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妮婭姆說。
佩裡小姐點了點頭,從本子裡抽出兩張疊好的紙,分別遞給她們。
“這是意見簿的用法說明。學校給每一層都設了一個帶鎖的意見箱,位置在值班室旁邊的牆上。你們有任何覺得不舒服、被冒犯、或者看見別人被冒犯的事,都可以寫下來投進去。可以署名,也可以不署名。鑰匙只有瑪麗校長一個人有。”
布里奇特低頭看那張紙。
“誰都能投嗎?”她問。
“誰都能,任何人。”佩裡小姐說。
布里奇特把紙摺好,夾進她的拉丁文課本里。
為了不得罪任何人,她決定暫時不寫什麼。
第一件讓布里奇特真正改變對這個學校看法的事,發生在兩週之後。
事情的起因很小。
那天下午的休息時間,布里奇特和妮婭姆在圖書館專門的討論室裡複習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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