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不知道什麼叫貴人,只知道牆那邊來了個脾氣很差的男孩。
第一次見面,他從牆頭摔進我家的荷花缸。
第二次見面,他罵我畫的麻雀像肥雞。
第三次見面,我倆打了一架。
後來不知道怎麼,又玩到了一起。
他告訴我,他叫子衡。
臨走前,他說以後一定回來找我。我正好把一隻青玉扣摔成兩半,便隨手分了他半枚,還鄭重其事地告訴他:“拿好,以後你欠我一隻新的。”
多年過去,那半枚玉扣我早忘了。
若不是今夜看見這封密函,我甚至想不起那個每天翻牆、褲腿總沾著泥的小少年。
謝聞舟看完我的臉色,半晌沒說話,只靠著床柱,慢慢把畫像重新卷好。
“所以,大概就是你。”
我糾正他:“也不一定。臨州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乳名遙遙、左腕長胎記、會畫肥鳥、還送過半塊玉的人。”
謝聞舟沉默了一下。
“夫人。”
“嗯?”
“你這句話裡一共有五件事。”
我想了想,覺得確實有些勉強。
屋外正在下雨,雨珠沿著簷角往下砸,窗紙上映著樹枝晃動的影子。謝聞舟沒有繼續問我和蕭景珩小時候如何,也沒問那人是不是我的舊情,只將那封密函壓在手掌下,認真看了我一會兒。
“你想認嗎?”
這句話倒讓我怔了怔。
我原以為他至少要酸幾句。
畢竟成婚半年來,這人因為我誇過一次府裡新來的護院肩膀寬,第二天就偷偷在院子裡舉了半個時辰石鎖。第三天起床時胳膊抬不起來,還硬說是睡落枕了。
可現在他問的是,你想不想認。
我把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肩後,想了一會兒。
“不想。”
不是賭氣,也談不上怨恨。
當年我與那個叫子衡的少年,只相處了三個多月。童年的記憶再好,也不過是一段舊事。
後來我回京,在沈家待了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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