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鳳鳴初聲
宣和二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
正月還沒過完，開封城的柳梢就冒了嫩芽。林詠兒的“良緣閣”開在御街東側，門面不大，卻日日有人登門——有託她說媒的，也有慕名來看這位“林小娘子”究竟有何本事，能讓三樁看似不可能的姻緣都成了佳話。
這日午後，林詠兒送走最後一對母女，揉了揉眉心。袖中的照心鏡微微發燙——這是提醒她，今日午時己過，該“充電”了。所謂的充電，其實是鏡面需要每日午時見光，否則異能會減弱。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正月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鏡面上泛起一層薄霧。
透過薄霧，她看見街對面茶樓裡，劉媒婆正與幾個富戶家的管事說笑，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良緣閣。那團光暈是渾濁的黃色，嫉妒裡摻著算計。
林詠兒收回鏡子。用鏡三個月，她己能熟練控制：想看時才看，不想看時那異能便隱去。曹孟玄說得對，人心看多了，確實會麻木。所以她給自己立了規矩——除非必要，絕不動用。
“姑娘。”丫鬟秋月端茶進來，壓低聲音，“外頭來了位貴人。”
林詠兒轉身，見門口站著一位青衣小帽的老僕，雖衣著樸素，但舉止間透著官家的氣度。老僕躬身：“我家主人趙明誠，久聞林姑娘善撮合，特來拜會。”
趙明誠？
林詠兒心頭一動。這個名字她聽過——太學博士，金石學家，宰相趙挺之的公子。更重要的是，他年前喪妻，如今正在尋續絃。
她整理衣襟：“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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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城東琉璃坊後院。
石英看著剛從窯裡取出的新器——一套茶具，釉色是前所未有的“丹霞映雪”。孔雀石與辰砂在高溫下融合，燒出落日餘暉般的橙紅，又透出霜雪似的瑩白。這是王熙鳳給的配方，她試驗了七次才成。
“當家！宮裡來人了！”張掌櫃小跑進來，聲音發顫。
石英放下茶具，洗淨手，不慌不忙走向前廳。來的是個年輕宦官，姓梁，在內侍省當差。他捧著一卷黃綾：“石當家，太后娘娘看了您上次進獻的‘青鸞銜珠’琉璃屏風，甚是喜歡。特命咱家傳話：下月宮中有賞花宴，娘娘想見見燒製這屏風的人。”
石英接過黃綾，躬身謝恩。送走梁宦官後，張掌櫃激動得手足無措：“太后召見！當家，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是機遇，也是考驗。”石英展開黃綾細看，“太后喜歡青鸞……你去準備幾樣新圖樣，都要有青鸞元素，但要各不相同。記住，宮廷之物，既要美，更要有寓意。”
“是！”張掌櫃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還有，”石英抬眼，“坊裡那幾個有天賦的女學徒，讓她們也參與設計。每人畫三幅圖樣，三日後我來看。”
張掌櫃一怔：“當家，這可是進獻太后的……”
“正因如此，才要多方考量。”石英語氣不容置疑，“去吧。”
後院重歸安靜。石英走回窯前，看著那套“丹霞映雪”。陽光透過窗紙照在茶盞上，釉色流轉，美得不似人間物。
她想起那個叫林詠兒的媒人。三個月前在許府迴廊的對話，她偶爾還會想起。那姑娘眼中有種執拗的亮光，和她燒琉璃時一樣——明知世道艱難，偏要試一試。
“第三條路……”石英輕聲自語，“若真有，也該由我們親手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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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緣閣內，趙明誠己坐了一盞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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