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眼神空茫，沒有焦點。
“只不過，他被撕票了。”
這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這身衣服，是從他身上扒下來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小楠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令人窒息的、深不見底的寒意。
平次、琉奈、和葉三人不約而同地感到喉嚨一緊，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短暫而漫長的沉默瀰漫開來，只有涼風穿過林葉的嗚咽，襯得這真相更加冰冷刺骨。
琉奈內心的驚濤駭浪並未因這駭人的自白而平息，相反，那份根深蒂固的懷疑與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反而更加尖銳。她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駭中抽離，眼神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小楠那雙在黑暗中辨不清情緒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閃避的質詢：
“所以……那些蘑菇，或者我們未發現的時候，是你給綁匪留下的訊號？所以他們才能那麼準確地追蹤到我們的方向嗎？”
這才是最致命的關聯。
如果他不是被迫的受害者，那麼他一路上的所有行為，都可能包裹著致命的毒刺。
小楠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他沒有立刻回答琉奈的質問，目光似乎有一瞬間的失焦，飄向更深的黑暗，彷彿穿透了時間和山林，看到了某些遙遠的、破碎的幻影。
“我不是綁匪的孩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琉奈，亦或是在向某種看不見的命運申訴。“我只是……被他們養大，或者，算是被‘留下’的工具。”
他停頓了一下，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迷茫的痕跡。
“也許……如果沒有他們，”他的聲音變得更低，更飄忽，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假設，“我也可以生活在一個完整的家庭裡。也許那個家不富裕，也許父母……沒那麼愛我，但至少……那裡不會有這麼多……罪惡。”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幾乎被風吹散，卻沉重得讓人心頭一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尾音消失在唇邊，整個人似乎都隨著這句假設性的“也許”而微微蜷縮了一些，那種刻意維持的冷漠外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透出底下某種深藏的、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荒涼。
和葉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她望著小楠低垂的側臉，那在微弱天光下顯得過於蒼白的膚色和單薄的肩膀，先前因震驚和恐懼而生的疏離感，被一種洶湧而來的、混合著同情與難過的複雜情緒沖垮。
她彷彿透過他那簡短的幾句話，“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卻同樣孤獨無助的童年幻影。
拳頭無意識地握緊，指甲陷進掌心，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溼潤、發紅，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平次依舊緊抿著唇，眉頭鎖死，眼神在小楠和琉奈之間快速移動。
理智告訴他必須保持最高警惕，琉奈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但這男孩話語中流露出的那種深切的、彷彿與黑暗共生卻又渴望掙脫的絕望，卻又如此真實地撼動了他。
琉奈胸中湧動著更多質問，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炭，灼燙著她的理智邊緣。
這個小楠太不簡單了，他的每一句話都包裹著模糊的邊界，既能引發同情，又留有無限可疑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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