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穿透雲層,最終在深夜時分降落在位於大阪市區的大學醫院專屬停機坪上。停機坪早己有接應的醫療團隊嚴陣以待,救護車和轉運裝置迅速就位。
深夜的醫院走廊,比山間縣立醫院更加空曠寂靜,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幾乎有些刺鼻,白熾燈冷白的光線將一切都照得線條分明,也讓人的臉色顯得有幾分蒼白。
琉奈被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推進了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NICU)。厚重的自動門在平次面前緩緩閉合,將他隔絕在外。透過門上方的觀察玻璃窗,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的情景。
病床被各種精密的儀器環繞著。琉奈靜靜地躺在潔白的床單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蒼白的臉龐,只露出緊閉的雙眼、挺翹的鼻尖和沒有血色的嘴唇。
她的口鼻被呼吸面罩覆蓋,身上連線著心電監護、腦電監測、顱內壓監測、靜脈輸液泵……五顏六色的管線如同蛛網,將她與維持生命的機器緊密相連。
各種儀器的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發出冰冷而單調的“滴……滴……滴……”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被放大,每一聲都彷彿敲擊在人的心臟上,像是在為一場未知的、與死神的拔河進行著無聲的倒計時。
平次站在玻璃窗外,一動不動。他的雙手插在褲袋裡,指尖卻在內裡緊緊蜷縮著。
帽簷依舊低低壓著,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透過玻璃,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病床上那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身影。
儀器上跳動的數字和波形,他看不太懂,但那代表著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大腦的活動……每一絲微小的變化,都牽扯著他全部的神經。
空氣裡瀰漫著醫院特有的、混合著消毒水和藥物氣味的冰冷氣息,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服部平藏不知何時來到了兒子身後。他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便裝,臉上也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沉穩銳利。他順著兒子的目光,同樣望向玻璃窗內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她會醒的。”
平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歷經世事、洞察人心的篤定。他並沒有說空洞的安慰話語,只是陳述著一個基於觀察和判斷的結論。
“這孩子,”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落在琉奈被紗布包裹的額頭上,彷彿能看到那裡曾經展現出的勇氣和決斷,“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堅強得多。”
他想起在電話裡聽到的、關於那個山村夜晚的隻言片語,想起兒子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想起那些孩子們口中拼湊出的、關於一個女孩如何拼命保護他們的故事。
能做出那些事情,能在那樣的絕境中支撐下來,這份意志力,絕非尋常。
平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原本緊繃到極致的肩線,似乎因為父親這句話,而極其輕微地鬆懈了一絲。
他依舊望著琉奈,望著那些規律閃爍的儀器燈光。
是的,她必須堅強。她也一定會堅強。
因為……他們約好了。
他要帶她回家。
而這個約定,需要她親自醒來,才能一起實現。
平次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擔憂和無力感強行壓了下去。他緩緩抬起手,隔著冰涼的玻璃,指尖輕輕觸碰著玻璃上倒映出的、她臉龐的模糊輪廓。
腦外科主任很快就趕到了病房,安排了一系列更精密、更復雜的檢查。
不久後,腦外科主任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剛剛出來的、更高畫質晰度的影像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