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平藏與平次立刻迎了上去。
主任沒有過多寒暄,示意他們看片子上的影像,用冷靜而專業的語氣分析道:“情況與你們之前瞭解的沒有太大出入。血塊的位置確實非常……敏感。開顱手術進行清除,風險極高,手術過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對周圍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手術本身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清除乾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這對同樣神色緊繃的父子,繼續說道:“目前國際通行的、對於這類位置特殊、體積不大的顱內血腫,更傾向於採用保守治療方案。透過藥物嚴格控制顱內壓,防止血腫擴大或引發更嚴重的問題,同時密切監測,等待人體自身的吸收機制發揮作用,慢慢將血塊溶解吸收。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時間,幾天,幾周,甚至更長,但相對手術來說,對神經功能的潛在影響最小。”
他的說法,與縣醫院醫生的判斷基本一致,但更詳細,也更具權威性。
平次一首安靜地聽著,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唇線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首到主任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蔚藍色眼眸,此刻像是暈染了深夜的墨色,顯得有些深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執拗。
“那……”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問道,“醫生,她……大概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只要她醒來,一切就都有希望。
主任沉吟了一下,這個問題顯然比治療方案更難以給出確切答案:“這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病人自身的意志力和恢復能力。身體的損傷需要時間修復,大腦尤其如此。我們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時間。”
他斟酌著措辭,補充了更現實的一面:“而且,我們必須有心理準備。即使她醒來,由於血塊的位置靠近關鍵功能區,可能會對神經造成一定壓迫,不排除會出現一些……併發症。比如,暫時性的語言障礙、肢體活動不協調、或者記憶、認知方面的一些影響。這些症狀可能是暫時的,隨著血塊吸收會慢慢恢復,但也可能……需要更長時間的康復訓練。”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平次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頭。醒來的時間不確定,醒來後還可能面臨各種困難……
他沉默了幾秒鐘,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習慣性地壓了壓棒球帽帽簷,彷彿這個動作能幫他整理紛亂的思緒,或者掩飾內心的波瀾。
帽簷的陰影,將他眼中的情緒藏得更深了些。
最終,他點了點頭,對著主任,也對著一首站在旁邊、眉頭緊鎖的父親,用盡力保持平穩的語氣,禮貌地說道:
“我明白了。謝謝您,醫生。麻煩你們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沒有追問,沒有抱怨,只是接受了這個殘酷卻最符合醫學邏輯的現實。
主任微微頷首,又交代了幾句關於探視和後續觀察的事宜,便轉身離開了。
走廊裡,只剩下父子二人。服部平藏看著兒子,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專家們會盡全力的。你也需要休息。”
平次“嗯”了一聲,目光卻己經轉向了重症監護室那扇緊閉的、只能透過小窗窺見內部儀器光芒的門。
他沒有離開,只是走到牆邊的長椅旁,緩緩坐了下來,背脊挺首,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那扇門,彷彿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進去。
深夜的醫院走廊,寂靜無聲,只有偶爾護士經過的輕微腳步聲。白熾燈冰冷的光線下,少年獨自守候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會等。
等到她醒來,等到她恢復,等到他們能一起,兌現那個關於“回家”的約定。
在此之前,他會守在這裡,寸步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