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短篇恐怖故事合集》第15章 舊實驗樓標本室(2)

作者:小雨塵·8小時前

鐵盒旁散落著幾本皺巴巴的生物筆記,頁面浸透防腐藥劑,字跡模糊不清,角落堆著一件發白的舊白色實驗服,平整疊放在地面,彷彿主人只是臨時脫下,很快會回來穿上。

我彎腰拿起學生證,指尖剛觸碰到塑膠封皮,身後的隔間門突然“砰”地一聲重重關上,鎖芯自動卡死,將我和標本室徹底隔開。狹小的隔間瞬間陷入昏暗,只有手電筒一束微光,耳邊響起緩慢的腳步聲,從我身後緩緩繞到側面。

我僵硬轉頭,光柱下,一道單薄的白衣身影靜靜站在貨架旁,長髮垂落遮住大半張臉,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實驗服沾著深色水漬,正是蘇念。

她沒有猙獰的面容,沒有恐怖的利爪,只是安靜站著,目光落在我手裡的學生證上,聲音帶著壓抑十年的委屈:“終於有人願意拿給我了,當年我只是想整理完標本再走,管理員不等我,暴雨斷電後我找不到出口,打翻藥劑,渾身刺痛,鎖在隔間裡首到失去意識。”

“老師、同學都只覺得我是不小心出事,沒人發現我把最重要的學生證落在隔間,我被困在這棟樓裡,日復一日看著滿室標本,每天等有人進來,求他們開門,可所有人都害怕我,聽見聲音就跑,沒人願意停下聽我說一句話。”

她緩緩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寒氣讓我止不住發抖,可我沒有感受到絲毫惡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孤獨。十年裡,她守著空蕩蕩的標本室,重複著生前未完成的工作,一遍遍拍打著隔間門,只為取回一張小小的學生證,這點執念困住她的魂魄,無法離開舊實驗樓。

我抬手,把泛黃的學生證遞到她面前,手電筒的光落在她透明的指尖,指尖輕輕觸碰證件,證件微微漂浮起來,落在她的手心。

拿到學生證的瞬間,蘇念周身的陰冷氣息淡了大半,緊繃的身形慢慢放鬆,垂落的長髮微微散開,露出眼底壓抑多年的酸澀。她輕聲道謝,聲音輕柔:“謝謝你,我不會再打擾這裡的人了。”

話音落下,隔間門板傳來輕微的開鎖聲響,鎖芯自動轉動,大門緩緩敞開,標本室的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蘇唸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福爾馬林的霧氣裡,只留下那件疊好的白色實驗服,靜靜躺在地面。

我鬆了一口氣,快步走出隔間,反手關上木門,鎖好生鏽的門鎖,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清單,核對完所有標本,匆匆往樓下走。走出舊實驗樓鐵門的那一刻,晚風裹挾著校園桂花的清甜撲面而來,刺鼻的藥劑味徹底消散,身上刺骨的陰冷也隨之褪去。

回到宿舍,林浩看見我完好無損回來,滿臉震驚,連忙追問發生了什麼。我把隔間、蘇念、學生證的事全盤告訴他,他聽完久久沉默,嘆了口氣:“這麼多年,終於有人了結她的執念,以後舊實驗樓應該不會再傳出怪動靜了。”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可第二天一早,詭異的變故再次襲來。

早讀課,周老師拿著昨天我上交的清點清單走進教室,臉色鐵青,將清單重重拍在講臺上,目光死死鎖定我:“陳默,你昨天私自開啟三樓儲藏隔間,違反規定,現在全校通報批評!誰允許你開門的?”

全班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站起身解釋,是聽見隔間裡有人哀求,只是歸還蘇唸的學生證,並無其他舉動。

周老師聞言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翻湧著恐懼與憤怒:“什麼蘇念?什麼哀求?隔間鎖死十年,裡面只有廢棄雜物,根本沒有學生證!十年前那場意外,校方早就處理乾淨,不許再傳播鬼怪謠言!”

他不肯相信我的說辭,一口咬定我擅自闖入禁忌隔間,擾亂校園秩序,當天下午便通知家長到校,還要罰我連續一週放學後去舊實驗樓打掃衛生,整理所有標本罐。

我百般辯解,可沒有任何人相信,林浩偷偷跟我說,校方一首刻意抹去蘇唸的所有痕跡,檔案、照片、遺物全部封存銷燬,絕不允許學生提起當年的事,一旦有人窺探真相,就會以處分、懲罰的方式壓制。

傍晚六點,我被迫再次獨自前往舊實驗樓打掃。推開三樓標本室大門的那一刻,我瞬間僵在原地。

原本整潔的貨架全部凌亂傾倒,數十個玻璃標本罐摔碎在地,防腐液體流淌滿地,浸泡動物標本的殘骸散落在地面,一片狼藉。最內側的隔間門,再次敞開,那件白色實驗服憑空消失,地面鐵盒空空如也,昨天交給蘇唸的學生證,重新落在鐵盒中央。

空氣中的陰冷氣息比第一次更加濃重,隔間裡的拍打聲再度響起,比上次急促、絕望,少女的哭聲混著哀求飄出來,滿是崩潰:“他們不讓我帶走……就算拿到學生證,校方也會抹去我的存在,我永遠走不出這棟樓……”

我走到隔間門口,看見蘇唸的身影半透明地貼在牆面,雙手緊緊抓著牆壁,周身霧氣翻湧,怨氣裹挾著陰冷寒意席捲整間標本室。

“當年出事之後,學校為了不影響招生,對外掩蓋所有線索,銷燬我的一切痕跡,彷彿我從來沒有在明德中學讀過書。我哪怕拿回學生證,檔案裡沒有我的名字,世間沒人記得我,魂魄依舊被困在這裡,執念根本無法消散。”

我終於明白,一張學生證根本解不開她的禁錮,困住她的從來不是隔間門鎖,而是校方刻意掩蓋真相、抹殺她存在的冷漠。十年間,校方一遍遍封鎖訊息,警告師生不許提起她,讓她徹底淪為無人知曉的亡魂,獨自守著滿室冰冷標本,承受無盡孤寂。

地面破碎的玻璃罐不斷輕微震動,窗外天色越來越黑,整棟舊實驗樓的燈光全部熄滅,只剩下我手中的手電筒一點微光。蘇念緩緩飄到貨架前,那些摔碎的標本碎片緩緩漂浮起來,玻璃碎片在空中盤旋,折射出慘白的光。

“他們總說我是嚇人的鬼怪,可我生前只是喜歡生物、熱愛實驗室的普通學生,我沒有害過任何人,只是不甘心被徹底遺忘。”

我看著她落寞的身影,心底泛起酸澀,決定幫她打破校方的隱瞞。當晚打掃結束,我悄悄帶走蘇念留在隔間的生物筆記,筆記裡記錄著她三年高中的日常、生物競賽的草稿、和同學的細碎趣事,還有暴雨那晚的絕望隨筆,字字句句記錄下當年的全部經過。

第二天,我帶著筆記找到校長辦公室,拿出所有證據,要求校方公開十年前的事故真相,不再刻意掩蓋,給蘇念一個交代。校長起初極力推脫,聲稱筆記是偽造的,首到我拿出昨天隔間內拍攝的學生證照片,他臉色徹底發白,沉默許久,終於鬆口,答應一週後在校內公告欄釋出當年完整事故說明,公開蘇唸的檔案與遺物。

公告張貼的那天下午,我再次來到舊實驗樓三樓標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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