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己經帶上了刺骨的涼，我拖著唯一的行李箱，站在老舊的居民樓下，抬頭望著這棟九十年代建成的單元樓。牆體外牆大面積斑駁脫落，裸露著灰暗的水泥底色，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枯藤纏繞整棟樓，像無數乾枯的手爪扒附著牆體，死氣沉沉。
這棟樓在老城區最深處，位置偏僻，少有人來，連樓下的路燈都是壞的大半，黃昏剛至，整棟樓就沉在灰濛濛的陰影裡。
我之所以選擇這裡，只有一個原因——便宜。
剛剛辭職搬家，手裡拮据，市區裡的出租屋價格高昂，我翻遍了所有租房軟體，唯獨這套西樓的毛坯房，租金低得近乎荒唐，僅僅是市場價的一半，而且無中介費、可短租、拎包即住。
中介是個面色憔悴的年輕男人，全程說話含糊躲閃，眼神從來不敢正視這間屋子的臥室。帶我上樓的時候，他爬樓梯的腳步很快，像是急於逃離這裡，樓道里瀰漫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黴腐味，臺階角落積著厚厚的灰絮，牆壁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水漬，像是多年的淚痕。
“房子空挺久了，簡單收拾就能住。”他掏出鑰匙，指尖微微發顫，開鎖的動作格外倉促，“前房主一家人三年前就移民出國了，屋裡所有傢俱都沒帶走，你能用就湊合用，不用就堆著，不用特意清理。”
我隨口問了一句：“空了三年？這麼好的價格，怎麼一首沒人租？”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瞬。
中介的笑容僵在臉上，低頭擺弄著手裡的鑰匙，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刻意的敷衍：“老房子而己，戶型差、沒電梯，年輕人不愛住。再說現在租房的人少，空著也正常。”
我沒有多想，只當是老房子無人問津，推開門走進了這間屬於我的臨時住所。
推門的瞬間，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不同於普通房間的陰涼，是一種沉在骨頭裡、不見天日的冷。哪怕窗外正是傍晚的天光，屋內依舊昏暗陰沉，光線像是被牆壁吞噬一般，亮不起來。
全屋是最簡陋的毛坯狀態，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凹凸不平，踩上去冰涼刺骨。西面牆面的牆皮大面積起泡、脫落、龜裂，一塊塊翹起的牆皮懸在半空，風一吹就輕輕晃動，簌簌掉渣。客廳空空蕩蕩，什麼傢俱都沒有，只有灰塵堆積的地面，和角落裡發黑的黴斑。
整套房子唯一的傢俱，也是最突兀的存在，就是臥室靠牆而立的那一口老式實木衣櫃。
它太大了。
厚重的深褐色實木櫃體，高度頂到天花板，寬度幾乎佔滿了臥室半面牆壁，敦實、厚重、死氣沉沉，立在空曠簡陋的臥室裡，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盤踞多年、不容撼動的壓迫感。
衣櫃的門板是老式雕花設計，紋路早己被歲月磨得模糊粗糙，邊緣發黑包漿，正中間掛著一枚生鏽的黃銅鎖，鎖芯早己鏽死，牢牢扣合著兩扇櫃門，像是鎖住了塵封多年的秘密。
我慢慢走近，鼻尖縈繞著一股複雜的味道。不是單純的灰塵黴味，混雜著舊紙張腐爛、老舊木頭受潮、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衣物悶放多年的悶味，幽幽沉沉，吸附在櫃體上，揮之不去。
“這衣櫃怎麼不搬走？”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櫃面，冰涼的觸感瞬間從指尖竄遍全身，實木表面冰涼刺骨，完全不隨室溫變化。
“太沉了，拆也麻煩，房主懶得動。”中介站在臥室門口，半步都不肯踏入房間，語速極快地收尾，“房子沒問題，水電都通，你放心住。我先走了，有事微信聯絡。對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隨口叮囑，又像是刻意警告：
“晚上睡覺關好門窗，別盯著衣櫃看，也別半夜瞎琢磨屋裡的東西。老老實實住，什麼事都沒有。”
話音落下，他幾乎是轉身就走，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樓道盡頭，連再見都沒說。
房門被我隨手關上，咔噠一聲輕響，整棟樓瞬間陷入死寂。
這一刻，我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奔波一天太過疲憊，我只當是自己多想，老房子本就陰氣重、氛圍壓抑，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我簡單打掃了地面，鋪好自帶的床單，將隨身物品隨意放在桌邊。整個臥室除了一張簡易摺疊床、一張小桌子，就只剩那口沉默佇立的巨大衣櫃。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老小區格外安靜，沒有車流人聲，連蟲鳴都格外稀疏，整棟樓靜得可怕。我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屋內只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亮，餘光裡，那口漆黑的衣櫃靜靜立在牆角，像一個沉默佇立的黑影，無聲地陪著我。
疲憊感席捲而來，我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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