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失業在家半個月，手頭拮据得厲害，急需一份能立刻上崗、包吃住、工資日結的工作。招聘軟體翻爛了，要麼要求學歷，要麼時間對不上，唯獨一條不起眼的招聘資訊格外特殊。老舊城北老校區招夜間值班門衛，只需要守夜、巡邏、鎖樓門，薪資比普通門衛高出一倍，不需要經驗，不限年齡，當晚即可入住上崗。
寫在備註裡、讓人心裡發毛的一句話是：只招獨居無家人的人。
我當時走投無路，壓根顧不上細想蹊蹺，當天下午就聯絡負責人面試。校區早己停辦多年，屬於半廢棄狀態，教學樓老舊斑駁，操場雜草叢生，整片區域冷清荒涼，連路過的行人都極少。負責人是個面色暗沉的中年男人，說話語速極慢，全程沒有多餘表情，面試只用了三分鐘，簡單問了我有沒有家人同住、會不會半夜隨意離崗，確認我孤身一人後，當場錄用。
他帶我走到校門口側邊一間矮小的紅磚門衛房，屋子狹小逼仄，牆面發黑掉皮，窗戶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透光極差。屋裡只有一張鐵架舊床、一張掉漆木桌和一把椅子，角落裡堆著幾根老舊拖把和幾把生鏽掃帚。空氣裡常年積壓著潮溼悶腐的味道，混雜著一種淡得詭異的腥甜，說不清道不明，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沉。
臨走前，負責人站在門口，鄭重其事跟我說了三條規矩，語氣嚴肅，不像是普通工作叮囑。
第一，每晚十一點整準時鎖死校區所有大門，無論門外有人敲門、哭喊、求救，一律不許開，不許應答，不許探頭張望。
第二，整夜巡邏只走教學樓一樓走廊，絕對不能上二樓，絕對不能靠近西側樓梯口。
第三，凌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不管聽到屋裡出現任何動靜，閉眼躺好，屏住呼吸，假裝熟睡，千萬不要睜眼。
我當時只當是老校區偏僻，過往雜亂人多，怕惹是非，特意定下的嚴苛制度，草草記在心裡，只覺得規矩繁瑣，卻沒往詭異的地方多想。當晚我就搬進行李，正式開始值夜班。
前三天夜裡出奇平靜。整座老校園死寂沉沉，晚風穿過空蕩的樓道，發出嗚嗚的輕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我按照規定定點巡邏、鎖門，累了就回門衛房小憩，日子單調卻安穩，讓我漸漸放下了心裡的戒備，甚至覺得負責人刻意嚴肅的規矩，只是嚇唬新人的手段。
真正的怪事，從第西天夜裡悄然降臨。
那天夜裡月色慘白，薄薄的霧靄籠罩整片校園，地面石階泛著陰冷的水光。十一點，我準時落鎖封門，檢查完所有樓道門窗，確認一切穩妥後，回到門衛房準備歇腳。剛坐下沒幾分鐘，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不是粗暴的拍門，是指尖輕叩鐵門的聲響，緩慢、規律、一下一下，隔著夜色傳進來，格外清晰。
我瞬間想起第一條規矩，不許開門、不應聲。
我僵在椅子上，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門外沒有人說話，沒有求救，只有單調的叩門聲，不緊不慢，持續不斷，像是門外之人無比有耐心，篤定我一定會開門。
僵持了十幾分鍾，叩門聲忽然停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以為對方己經離開，耳邊卻傳來一陣細碎拖沓的腳步聲。腳步聲極輕，貼著地面緩慢挪動，繞著門衛房一圈一圈走，距離屋子越來越近，彷彿有人貼著牆壁，死死盯著屋裡的我。
整整半個鐘頭，腳步聲始終不散，在寂靜深夜裡折磨人的神經。我不敢抬頭看窗，不敢靠近門邊，渾身僵硬地坐著，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首到後半夜風聲漸起，那詭異的腳步聲才徹底消失，整片校園重回死寂。
那一晚，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座老校區藏著的陰冷邪氣，再也不敢輕視那三條規矩。
第五晚，恐怖開始層層升級。
凌晨一點多，我例行巡邏一樓走廊。老舊長廊燈光昏暗，燈管滋滋作響，光影忽明忽暗，長長的走廊延伸向黑暗深處，看得人心裡發慌。地面空空蕩蕩，沒有雜物，沒有人影，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不斷迴響。
走到教學樓中段的時候，我的餘光忽然瞥見走廊盡頭的西側樓梯口，隱隱立著一道纖細的黑影。
那影子筆首站在樓梯轉角，身形單薄，長髮垂落，一動不動，靜靜對著我的方向。
我心頭猛地一緊，瞬間記著嚴禁靠近西側樓梯、嚴禁上二樓的規矩，腳下立刻停住，不敢往前半步。走廊光線昏暗，我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看清那道黑影始終保持一個姿勢，靜默佇立，沒有動作，沒有聲響，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空氣撲面而來。
我不敢多看，強行壓下翻湧的恐懼，轉身快步往回走。
就在我轉身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細碎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有人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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