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上菜，也絕對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看著那盤白菜被無形的力量穩穩擺上一號桌。
女人全程低頭靜坐，長髮遮面，紋絲不動。
可我清晰聽見，空曠死寂的店裡，響起了極輕、極細的咀嚼聲。
沙沙，沙沙。
細微、緩慢、沉悶，在無聲的夜裡格外清晰。她是全場唯一一個會吃東西的客人，也是唯一一個帶著活人一般動靜的存在，可那咀嚼聲沒有溫度、沒有生機，聽得我頭皮陣陣炸裂，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不知過了多久，咀嚼聲驟然停止。
店內重新歸於死寂。
我以為一切再度平靜，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前方的客人，是從我背後的儲物間裡，慢慢走出來的。
細碎、輕柔、赤腳的腳步聲，貼著木地板緩緩挪動，一步步靠近我的後背。我渾身瞬間僵硬，西肢冰涼，大腦一片空白，不敢回頭、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呼吸。店規只說了不許看客人、不許碰餐桌、不許壞規矩，從來沒有說過店裡除了客人，還有別的東西。
腳步聲停在我的身後，距離我不過半尺之遙。
一股極致陰冷的寒氣，牢牢裹住我的後背，涼透骨髓。我能清晰感知，有東西就站在我身後，低著頭，靜靜看著我的側臉，呼吸輕得幾乎沒有，卻帶著沉沉的寒意，將我徹底籠罩。
幾秒後，一隻冰涼刺骨的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那溫度不是低溫，是徹底的死寂冰冷，隔著薄薄的工作服，凍得我皮肉發麻、骨頭髮寒。它沒有用力、沒有傷害、沒有動作，只是安安靜靜搭著，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又像是一種詭異的親暱。
我死死咬住嘴唇，強忍渾身顫抖，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不敢回頭看一眼。我終於明白，三條店規只是表層禁忌，真正可怕的東西，根本不在進店的客人裡，一首都在店裡，夜夜守著每一個夜班服務員。
它陪著我站了很久，久到掛鐘走過一圈又一圈。
天邊漸漸泛起極淡的魚肚白，深夜的黑暗慢慢褪去，破曉的微光穿透拆遷區的濃霧，落在老店的窗沿上。清晨天光升起的瞬間，肩膀上的冰冷觸感驟然消失，身後的腳步聲、陰冷寒氣、無形壓迫感，盡數褪去，彷彿一夜所有的驚悚都是一場極致真實的噩夢。
一號桌的女人、滿店的亡魂客人、所有詭異的痕跡，全部消失無蹤。
店內乾乾淨淨，桌椅整齊，空氣裡的腥甜陰冷徹底散去，只剩普通老店陳舊的油煙味，平淡無奇，彷彿昨夜那驚心動魄的幾小時從未存在。
唯獨滿桌殘留的空盤、乾涸的溼痕、以及我浸透冷汗的衣衫，證明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煉獄。
清晨七點，我準時下班。
老闆娘準時出現在店裡，依舊面色慘白、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照常給我結了高額的夜班工資，分文不少。我攥著滾燙的現金，指尖止不住發抖，鼓起所有勇氣問她，昨夜店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老闆娘抬眼淡淡看我，眼神空洞，輕聲開口。
“你能活過第一晚，算你聽話。”
“所有夜班服務員，都是來替人填位子的。”
我渾身一震，脫口追問什麼意思，可老闆娘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轉身收拾店鋪，徹底無視我的所有問題。
我帶著滿心恐懼與疑惑逃離晚歸樓，一整天不敢獨處、不敢關燈、不敢回想昨夜的細節。我以為熬過第一晚，只要我永遠嚴守規矩、低頭聽話，就能安穩賺錢、平安脫身。
首到當晚深夜，我提前十分鐘到老店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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