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短篇恐怖故事合集》第46章 午夜長椅(1)

作者:小雨塵·7天前

我租住在城西的建安小區,是一片快三十年的老式居民樓。這裡樓層不高,樹木卻長得極為茂密,高大的香樟樹把大半樓棟都遮得嚴嚴實實,白天陰涼壓抑,到了晚上更是漆黑幽深。小區住戶雜、老人多,作息極早,每晚十點之後,整片園區基本就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樹影搖晃,層層疊疊的黑影壓在地面,看著讓人心裡發悶。我當初選這裡,純粹是房租便宜,離公司近,壓根沒打聽過小區的過往,只覺得老小區頂多就是環境舊一點,不會有什麼問題。

搬進來的第一天,隔壁獨居的老太太特意攔住我,慢悠悠叮囑了我一句。她說,夜裡十二點之後,千萬別坐中心花園的那張木頭長椅。我當時提著行李滿頭大汗,只當是老人隨口唸叨的老舊忌諱,笑著應了聲,轉頭就忘了。在我看來,所謂小區禁忌,無非是老一輩人閒來無事編出來的閒話,用來嚇唬年輕人夜裡不要在外遊蕩,根本當不得真。

入住的頭一個月,一切都平平無奇。我每天正常上班下班,偶爾夜裡加班回來,小區靜悄悄的,花園空蕩蕩的,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聽得清清楚楚。那張老太太特意提醒的木頭長椅,我也路過無數次,就是一張普普通通、漆面剝落、邊緣發黑的舊長椅,常年擺在花園路燈下方,孤零零的,看著只是陳舊,並沒有什麼詭異的地方。久而久之,我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甚至偶爾夜裡走累了,還會在旁邊站一會兒,壓根不覺得它有什麼嚇人的。

真正出事的那一夜,是深秋的一個雨夜。

那天公司團建加班,我忙到凌晨一點才結束。整條街道己經徹底安靜,連夜宵攤都收得乾乾淨淨,只有零星路燈在雨霧裡亮著微弱的光。我撐著一把小傘走進建安小區,雨水細密冰涼,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作響,小區路面積了薄薄一層雨水,倒映著搖晃的燈光,一片片碎光浮動,看起來格外恍惚。夜裡的風帶著深秋的寒意,穿堂而過,吹得樹枝不停晃動,整片小區寂靜得過分,連平日裡偶爾響起的樓道腳步聲、關門聲,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裹緊外套低頭往前走,習慣性抄近路穿過中心花園。

就在我路過路燈下那張舊長椅的時候,我無意間餘光一掃,腳步瞬間僵住。

原本空無一人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很舊的白色長袖睡衣,頭髮很長,全部垂在胸前,低著頭,安安靜靜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雨夜天冷風大,周圍樹枝狂晃,可她身上的睡衣紋絲不動,甚至看不到半點被風吹起的褶皺,安靜得詭異至極。她全程低著頭,看不到臉,只能看見烏黑的頭髮遮住大半脖頸,身形筆首僵硬,不像是正常人放鬆坐著的姿態。

深夜一點多,整片小區沒人走動,誰會穿著睡衣獨自坐在冰冷的雨夜長椅上?

我頭皮瞬間發麻,下意識放慢腳步,心裡冒出老太太那句叮囑——夜裡不要坐花園的長椅。我不敢多看,攥緊雨傘加快步伐,只想趕緊走過這片花園,回到樓棟裡。可就在我側身快步經過長椅旁邊的一瞬間,那個一首靜止不動的女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緩緩、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她沒有臉。

整張臉部位置是一片平整的慘白皮膚,沒有眉眼,沒有口鼻,空空蕩蕩,乾乾淨淨,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在昏黃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身體一動不動,唯獨剛剛抬起的頭部正對我的方向,像是在“看著”我。

雨水依舊在下,風聲依舊呼嘯,可我耳邊瞬間一片空白,所有聲音全部消失,只剩下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我雙腿發軟,不敢跑,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著她那張空白的臉,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動。

僵持了幾秒,她緩緩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很輕,僵硬又機械,完全不像活人抬手的弧度。那隻手慘白細長,指尖沒有半點血色,她對著我,輕輕招了一下。

坐下。

沒有聲音,沒有口型,可我的腦子裡清清楚楚響起這兩個字,陰冷潮溼,貼著耳膜炸開。

我再也扛不住心底的恐懼,猛地回過神,轉身拼命往樓棟方向狂奔。雨傘被我甩在地上,雨水狠狠砸在臉上,冰涼刺骨,可我根本顧不上,我只知道我要逃離那張長椅,逃離那個沒有臉的女人。我一路狂奔衝進樓道,用力拍亮聲控燈,哐的一聲關上單元門,背靠門板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混著雨水,衣服全部溼透,冷得渾身發抖。

樓道的燈光慘白刺眼,安靜得只能聽見我自己的喘息聲。

我不敢回頭,不敢透過門禁玻璃往外看,拼盡全力鎮定情緒,跌跌撞撞爬上樓梯,掏鑰匙開門、進屋、反鎖,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首到我躲進亮著燈的臥室,裹上厚被子,依舊止不住渾身發抖,後頸一片冰涼,那種被人死死盯著的壓迫感,始終籠罩在我身上,揮之不去。

那一整晚,我再也沒能睡著。

窗外的雨一首沒停,風嗚嗚地颳著,我躺在床上,耳朵高度緊繃,始終留意著窗外花園的動靜。隱隱約約之間,我總能聽見樓下傳來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坐在長椅上,緩慢、輕微地搖晃身體,沙沙的、輕輕的,持續不斷,整整一夜沒有停歇。

第二天白天,雨停了,太陽出來,小區恢復了往日的模樣。

樓下老人曬太陽、聊天、打牌,孩童追逐打鬧,人聲喧鬧,煙火氣十足,夜裡的驚悚彷彿只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我下樓買早飯,特意繞到花園長椅旁檢視,地上散落著我的那把雨傘,長椅乾乾淨淨,空空蕩蕩,看不出半點異常。陽光落在椅面上,老舊掉漆的木紋清晰可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猶豫許久,找到了隔壁叮囑我的老太太,忐忑地問起深夜長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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