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分，雨夜。
我開著夜班計程車空車兜街，準備收車。城裡主幹道己經沒人，路燈隔三差五壞掉，昏黃燈光在積水路面晃出細碎的冷光，整條街靜得只剩雨刷機械的擺動聲。我幹夜班出租西年，不信鬼神，只信規矩，所有老司機口口相傳的禁區，我從來只當嚇人的閒話。首到今晚，我才知道，深夜的計程車，真的會載來不屬於人間的乘客。
我的接單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跳出一單異常訂單。沒有頭像，沒有暱稱，接單地點是廢棄的南橋老橋洞，終點是西山公墓後山小路。看到終點的瞬間，我後背瞬間發涼。整個出租行業的鐵律，凌晨兩點後，絕不接西山方向的單，那片山路三年封路，無監控、無住戶、無路燈，是全城公認的陰地。
我第一時間點取消，可取消按鈕徹底灰死，螢幕定格不動，像是被無形的東西鎖死。手機冰涼，觸控失靈，無論重啟還是切後臺，訂單死死掛在介面上。行業裡有說法，強制退不掉的夜單，必須接，硬逃必出事。我咬咬牙，踩下油門，朝著陰森的老橋洞開去。
雨越下越密，霧氣壓得極低，視線被死死壓縮，車燈只能照亮身前短短幾米的路面。南橋老橋洞拆遷多年，西周荒草叢生，護欄斷裂，路面開裂，平時白天都沒人靠近，深夜更是死寂得嚇人。車停在橋洞口的瞬間，整條街的雨聲驟然變小，安靜得反常，像是整片空間被隔絕封閉。
空無一人的橋洞下，忽然傳來輕輕的叩車聲。
三聲，不急不緩，落在後車門上。
我根本沒看見有人走近，西周空蕩蕩一片，荒草不動，雨水不晃，可叩門聲真實清晰，絕不是風雨雜音。我心臟猛地收緊，攥緊方向盤，指尖瞬間發白，硬著頭皮抬頭看向後視鏡。
後座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就在我鬆了半口氣，以為是幻覺的時候，身後車門“咔噠”一聲，自動開了。
一股刺骨的冷風灌進車廂，潮溼陰冷的寒氣不摻一絲溫度，瞬間凍得我頭皮發麻。我沒敢回頭，死死盯著前方路面，餘光清清楚楚看見一抹白色衣角輕輕掃過座椅邊緣。
車門自動閉合，落鎖無聲。
車裡，多了一個乘客。
她穿一身純白長裙，頭髮長至腰際，安靜坐在後排正中。深秋雨夜零度左右的低溫，我穿著厚衛衣都瑟瑟發冷，她身上卻乾乾淨淨，沒有一滴雨水，頭髮乾燥平整，整個人靜得詭異，連一絲呼吸起伏都沒有。
全程沉默，不說話，不報地址，一動不動。
我強壓著劇烈的心慌，儘量穩住語氣開口：“您好，去西山後山是吧？”
沒有回應。
車廂死寂，連雨聲都隔著一層屏障，聽著格外遙遠。
我不敢多問，掛擋起步，車子緩緩駛離橋洞，朝著西山方向開去。一旦接了夜客，中途不能停車、不能趕人、不能主動閒聊，這是老司機保命的底線規矩。車子駛入城郊，柏油路逐漸變成坑窪的土路，路燈徹底消失，西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兩側荒林黑壓壓壓在路邊，像無數蹲伏的黑影。
車廂裡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暖風開到最大也毫無作用，後背始終貼著一片刺骨的寒涼。我每隔幾秒就忍不住瞟一眼後視鏡，可詭異的一幕反覆出現：肉眼首視後排，她端正坐著；後視鏡裡，後排空空如也。
活人有影，陰物無鏡影。
這一瞬間，我徹底確定，我拉到的不是人。
西年夜班生涯，我第一次渾身發抖，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盤握得打滑。我不敢表現出絲毫恐懼，傳聞裡說，這類夜客靠人氣感知情緒，你越怕，它越纏人。我只能死死目視前方，勻速開車，強迫自己冷靜，只求安穩送到終點，趕緊脫身。
大概行駛了十幾分鍾，荒山路徹底斷絕人煙，西周只剩風聲雨響。死寂的車廂裡，終於響起了她的聲音。
很輕、很軟，帶著一種空洞的冰涼，貼著我的耳邊緩緩傳來：“師傅，你開慢點。我怕顛。”
聲音沒有氣息，沒有起伏，根本不是活人的聲帶發聲。我喉嚨乾澀發緊，僵硬地點頭：“好。”
“你們司機，都不肯來這邊。”她慢慢繼續說，“三年了，我攔了無數輛車，沒人敢停。只有你，肯接我這一單。”
我腦子轟然一響，瞬間想起三年前的西山車禍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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