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恍惚間,我透過面前漆黑的車窗玻璃,看見了無比驚悚的倒影。
車窗倒影裡,整節車廂依舊坐滿死寂的亡魂,而在我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清晰的人影。那是一個身形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穿著和我相同的衣服,髮型身形分毫不差,唯獨臉色青灰慘白,雙眼空洞漆黑,渾身溼透,正微微低頭,貼著我的耳畔,靜靜佇立。
那是未來的我,是即將沉淪、即將死去、即將淪為亡魂的我。
倒影裡的“我”,正緩緩抬起僵硬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詭異的弧度,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玻璃外真實的我,無聲訴說著結局。
這一刻,所有真相徹底清晰。
這輛午夜17路末班公交,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陰間輪迴線路。它每夜穿梭在陰陽邊界,接引滯留荒野的孤魂野鬼,同時隨機搭載一個人間的活人。整車亡魂的所有試探、引誘、糾纏,目的只有一個,替換輪迴。活人撐完全程,便可僥倖迴歸人間;活人一旦破戒,就會頂替其中一個亡魂的位置,永遠被困在車上,成為下一個夜夜遊蕩、引誘新人的亡魂。車上所有乘客,全是曾經上車、沒能撐住、徹底沉淪的活人。他們也曾是加班晚歸、無奈乘車的普通人,最終全部淪為這輛陰車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公交車持續行駛,窗外的天色永遠漆黑,沒有黎明,沒有天光,沒有盡頭,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意義,只有無盡的黑夜、無盡的陰冷、無盡的折磨。我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活人溫度,正在一點點消散,鮮活的氣息被車廂的陰冷不斷吞噬,西肢越來越僵硬,意識越來越模糊,視線開始重疊重影,大腦裡屬於人間的記憶,正在一點點淡化、剝離。
我拼命咬牙堅持,用盡全身力氣死死站穩,死死守住最後一絲理智,不肯屈服、不肯落座、不肯應答。可亡魂的糾纏永無止境,它們慢慢靠近,僵硬冰冷的身軀一點點圍攏過來,無數冰冷潮溼的手臂在我身側懸空晃動,無數空洞的眼窩死死鎖住我的身軀,陰冷的壓迫感幾乎將我的骨骼碾碎。
不知熬過了多久漫長的黑暗車程,就在我的意志力即將徹底清零、瀕臨破戒的瞬間,遠方的黑暗深處,忽然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天光。
黎明將至的微光穿透濃重的黑夜,淡淡灑落在車窗之上。
清晨陽氣初生,陰間陰物被迫蟄伏。
全車亡魂瞬間歸位,僵硬坐回原本的座椅,重新低頭垂目,恢復成死寂無聲的模樣,所有低語、觸碰、試探全部瞬間消失,車廂裡重新只剩下單調的滴水聲和沉悶的車行聲。陰冷的氣息快速褪去,瀕臨窒息的壓迫感緩緩消散。
公交車速度驟然加快,飛速駛出荒墳區域,重新駛回城市邊緣的街道。天光越來越亮,黑暗快速退散,熟悉的城市輪廓緩緩浮現,街道路燈次第熄滅,人間的煙火氣息慢慢歸來。
終於,清晨六點,公交車穩穩停靠在最初的城郊站臺。
車門緩緩開啟,溫暖的清晨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整夜的刺骨陰冷。我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車廂,雙腳落地踏在人間地面的那一刻,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站臺之上,渾身大汗淋漓,衣服全部被冷汗浸透,手腳僵硬發麻,心臟狂跳不止,大口大口喘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淹沒全身。
我回頭驚恐地望向車廂,車內乾乾淨淨,空無一人,沒有密密麻麻的亡魂,沒有潮溼積水的地板,沒有冰冷詭異的氣息,所有恐怖景象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一臺佈滿灰塵、早己報廢多年的老舊公交車,安安靜靜停靠在站臺邊。昨夜發生的一切,彷彿一場極致真實、刻骨銘心的噩夢。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訊號恢復正常,時間顯示清晨六點零一分。我拼盡全力站起身,頭也不回地狂奔逃離站臺,再也不敢多看那輛報廢公交一眼。
回到家後,我足足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渾身痠痛無力,精神萎靡不振,心底的恐懼久久無法消散。我以為自己僥倖逃過一劫,撐過了午夜陰車的詛咒,成功迴歸人間,噩夢徹底結束。
首到當晚午夜零點,我熟睡之際,耳邊再次響起了熟悉的、細碎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輕柔緩慢,清晰無比,從我的臥室門口緩緩傳來。
我猛地睜眼,渾身瞬間冰涼刺骨。
臥室房門緊閉,房間溫暖乾燥,可那股熟悉的、死水腐朽的陰冷氣息,再次包裹了我的全身。我僵硬地轉頭看向門口,漆黑的門框中央,一道渾身溼透、身形與我一模一樣的人影,靜靜佇立在黑暗裡。
它微微低頭,空洞的眼窩對準床鋪,輕輕抬手,朝我緩緩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掌。
這一刻,我終於洞悉了最殘忍、最無解的終極真相。
午夜末班公交的詛咒,從來不是一次性沉淪。但凡踏上過陰車、見過亡魂、熬過黑夜的活人,就己經被陰陽邊界的黑暗標記,烙印永遠無法消除。我看似僥倖活著迴歸人間,實則魂魄早己被那場午夜輪迴繫結。
我沒有當場破戒沉淪,卻成了陰車的新接引者。
從今夜開始,每一個午夜零點,我都會脫離熟睡的肉身,魂魄離體,重回那輛永無止境的末班公交。我會變成整車亡魂裡最新的一員,靜靜端坐冰冷的座椅之上,沉默等待下一個深夜落單、無奈乘車的活人。
。人新的淪沉戒破、住不撐個一下待等,志意的人活碎磨點點一,探試手、引溫、喃呢聲輕,裡程車的暗黑盡無在,起一人前的淪沉數無和會我
。起響時準聲鐘夜午,黑漆底徹次再夜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