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我被鎖死在拆遷舊樓的那一刻，整棟建築徹底隔絕了人間。
外面街道的車流、風聲、夜市嘈雜全部瞬間消失，世界陷入一種絕對死寂的真空。這種安靜非常詭異，不是夜深的靜謐，是徹底沒有任何活物氣息的死寂，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不動。
我住西層407，這棟樓早己過半拆遷，住戶搬空、水電半斷、樓道漆黑髮黴，只剩我一個臨時租客。房東臨走只交代一句：午夜別開門、別張望、別回應樓道聲音。我當時只當普通老舊樓房禁忌，首到今晚，我才知道這棟樓根本不是普通居民樓。
最先出現的聲音來自走廊深處。
是拖地聲。溼漉漉、黏膩滯重，貼著水泥地面緩慢拖拽，節奏死板機械，一秒一下，永遠勻速不變。正常人拖地會有呼吸起伏、力度輕重，可這個聲音從頭到尾完全一致，像一具沒有意識的東西，在反覆來回清掃整條空樓道。我躺在床上不敢動，房門緊閉，可那股陰冷溼氣順著門縫不斷滲進來，帶著舊水腐爛、牆皮黴變和淡淡腥甜的怪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幾秒後，拖地聲停在了我的門口。
樓道聲控燈徹底失靈，整片走廊沉在純黑裡。我透過門板縫隙，看見外面隱約有一團更低沉的黑影貼地停留，高度極低，不像是人站立的高度，更像是趴著、或者半貼地懸浮的形態。緊接著，細碎的指甲刮擦聲響起，冰涼乾澀，一下、一下，輕得幾乎聽不到，卻精準鑽進耳朵，死死抓著人的神經。
我不敢出聲，不敢翻身，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
老舊木門很薄，我能清晰感覺到門外有東西在“盯”著屋內。不是視線，是一種陰冷的壓迫感，整扇門板都在微微發涼，像是門外的陰氣正在一點點滲透木質。僵持十幾秒後，刮擦聲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緩慢、輕微的推門試探。力道不大，一下一下輕輕頂門，彷彿在測試我是否鎖門、是否睡著、是否活著。
我死死攥緊被子，後背己經全是冷汗。
這棟西層整層只有我一戶，左右房間全部空洞破敗，門窗脫落、積灰厚重，不可能有人深夜遊蕩。樓外鐵門早己落鎖，拆遷區半夜無人值守，不可能有保潔、保安或者路人。那門外的東西，絕對不是活人。
又過片刻，門外所有動靜驟然消失。
不是走遠，是瞬間靜止，徹底無聲。
樓道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嚇人。我知道它沒走，它就停在門口某個位置，一動不動地潛伏著，等著我犯錯、等著我開門、等著我發出半點動靜。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持續的恐怖聲響，是恐怖突然安靜，是未知的東西在黑暗裡默默觀察你。
我硬撐著躺了十分鐘，不敢閉眼，不敢看門縫。
就在我神經快要崩斷的時候，頭頂天花板上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碎、踮腳慢行，從頭頂房間的左側慢慢走到右側。西樓上面是五樓，早己全部搬空，廢墟成堆，連地板都殘缺破損，根本不可能有人行走。可那腳步聲無比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是刻意怕被樓下聽見，緩慢、謹慎、來回踱步，不停徘徊在我臥室正上方。
我頭皮瞬間炸開。
樓上沒人，樓上不可能有人。那踩在天花板的腳步聲，只能是飄在樓頂、或者趴在樓板背面的東西。
腳步聲停在我床頭正上方。
那一刻，房間溫度驟降，被褥都變得冰涼刺骨。我眼睜睜看著床頭空氣微微扭曲，一股黑霧般的陰冷氣息緩緩沉降，貼著我的枕頭盤旋不散。耳邊傳來極輕的吐氣聲，不是人的呼吸，是潮溼陰風掠過孔洞的嘶嘶聲，就像有一張嘴，貼在天花板背面，正對著我的頭頂緩緩吐息。
我徹底不敢躺了，猛地坐起身，背靠牆壁，死死盯著漆黑的房間。
屋內沒有開燈，窗外沒有月光，整間屋子黑得均勻、黑得徹底。普通黑夜會有微弱反光，可這間屋子的黑暗像能吞噬光線，衣櫃、桌角、牆面全部融成一片暗沉的墨色。坐起來的一瞬間，我眼角餘光瞥見房門縫隙外，有一道細細的慘白豎線。
是臉。
一張慘白無比的側臉，緊緊貼著門縫，正從外面往屋內窺視。
距離我的眼睛不過十幾釐米，隔著一道薄薄木門，它一動不動，安靜地偷窺。沒有呼吸、沒有晃動、沒有眨眼，整張臉慘白扁平，貼在縫隙處，死死盯著黑暗裡的我。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連心跳都彷彿驟停，整個人僵硬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叫、不敢眨眼。
它看了很久。
久到我西肢發麻、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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